第14章 俘虏

塞北寒风呼啸,我军粮草吃紧,林坞亲自查看后勤部署。

等他从营帐中出来时,眉头紧锁。

“给我这几日的伙食安排单。”

朝廷本应半月前就到的援兵迟迟为至,每次传递的信件也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信。

两日前,紧急从附近的城池掉过来一批粮草,但现在来看,能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林坞无法,只好再修书一封告知朝廷援军的信息。

三年前,大家本以为突厥扰乱边境再寻常不过,但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般占据了我军两座要塞城池,自此,朝廷才重视起来,派调林氏父子去戍守。

只不过,这重视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皇帝转眼就回后宫沉溺声色,忘掉了这里的战事。

包括现在,援军迟迟不到,也说不定是在哪个关卡被扣押了粮草。

林坞看着粮仓,喉咙里溢出来两声冷笑。

正所谓巧妇难饮无米之炊,而行军路上若是没有粮草,一切会愈发吃紧。

难道就只能且战且退了吗?

年末总是过得格外快,时间都在备置年货和来年开春的婚礼。

林母领着方仪在账房协助管家打点门下的铺子,核对账本,为林若备上箱奁的嫁妆。已经习惯了父兄不回家的新年,林若一如既往地去书院读书,回归了往日的平静生活,除了一纸婚约外,和之前的没有什么不同。

而变故恰巧就出现在稀松平常的夜晚。

林若躺在榻上,煨着暖炉,安详地呼吸着,依然进入梦乡。

就在此时,听得房梁上忽然传来一声震响,箭矢破空而至,一声沉闷的"笃",仿佛一根铁钉被重锤砸入朽木。箭尾的翎羽仍在剧烈震颤。

林若不敢起身,急忙滚下床。

这是林坞给她安排的死士教的,那死士名为陈平,尽管已经回府,他仍旧在林若身边,护卫着她的安全。

果不其然,没有一会儿,房门便被推开。

“主子。”

是陈平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检查过了,周围没有刺客,只是这封信上附有一张纸条。”

林若站起身来,接过纸条,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

你逃不掉的。

脑海中记忆开始翻涌,除了嚣张至此的赫连彦,还能有谁。

没想到他又缠了上来,果真是大胆。

没想到他在京城还有眼线,看来自己低估他了,他从来不是一个只会游山玩水的废物质子,而像一头白额狼王,只要有一点机会,就会死死地咬住猎物,绝不松口。

林若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林母,而是修信一封,飞鸽传递给林坞。

说给母亲,也是徒增担心。

“将军,不好!突厥夜袭我营,劫走了我军八台弩车,兵士顽强抵抗,死伤百人有余!”

林坞的神色瞬间冷下来,看着面前的沙盘,不作言语。

“将军,我军当立刻反击!”

谢副将忍不住,愤慨提议:

“我军并非战胜不了突厥,岂能容忍他们如此嚣张?”

林坞又回想起当年突厥初次发起进攻时的信报,突厥大军长骑射,尤擅速战速决,而我军未及列阵,已见旌旗倒曳,溃不成军。

此时,为避免重蹈覆辙,应时做好防守工程为先。

“将先前部署在琼河一带的士兵车里,只留中间丘岭上的兵士观察情况。

做好主军营的夜间巡逻工作,将人手增加至以前的两倍,不,三倍!”

林坞镇定的下达命令。

若是此次战役再失败,恐再有城池会失守。

在突厥铁骑之下,他只需走错一步,便会满盘皆输。

底下瞬间响起反对的声音:

“将军,我军可一战,末将自请出军!”

刘副将站了出来,满腔热血。

林坞冷静地看着他,质问道:

“你有几成把握能够把过了琼河的突厥人赶走?”

“末将甘愿一试!”

“你可知粮草匮乏,底下的将士们已经有多少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棉衣短缺,条件艰苦,每一件事情都会大大折损我军的士气。你有什么把握?”

林坞站起身来,漠然审视着刘副将。

“刘入钧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其他人退下后,刘副将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愤慨激昂:

“将军!”

林坞用手指揉着太阳穴,仍旧是一口否决:

“不可出兵,军令如山!”

他念在刘入钧和他同生共死的份上,不想让他去冒险,而这个节骨眼上冒险,无疑是去送死。

可刘入钧仍旧听不进去,仍在执拗地问道:

“为何?我们知道敌人的具体位置,此刻不击,更待何时?!”

林坞今日已是非常疲惫,更懒得与他吵嘴,只好从账外唤来两名士兵,将刘入钧押回帐内,没有他的命令,不得放出。

翌日,林坞正在处理着昨日被突袭的战场的残骸,雪地上血滴混杂着凌乱的脚印和马蹄印,散落着弩箭和断木,足以看出昨日抵抗激烈。

“这些人可登记在册?”

他走到记录的士兵面前,检查事宜。

忽然有一抹红色娇小的身影跑近,跌跌撞撞,衣衫单薄。

一旁的士兵拦住了她,

“闲人勿进!”

“……将军!刘副将离开了!”

林坞顺着喊声看过去,看见了红袖在冲他招手。

他摆摆手,示意不必阻拦,红袖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脸上挂着泪痕。

林坞顿时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打算:

“你仔细说。”

“今早寅时的时候,奴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塌侧的被中早已没了人影,出了帐发现……那些士兵都晕倒了!”

刘入钧不见了。

林坞皱着眉头,通知人安抚红袖,随后又有一声报:

“将军!刚才后勤统计人数,少了两千精兵,连带着他们的盔甲和马匹一同消失……明明昨晚统计还在。”

他带着两千精兵一同不见了。

林坞命令他们将此处迅速清点完毕,将能用的物资收集起来,转身上马,带着随身侍从,回主营帐。

果不其然,一进主帅的帐中,就看见有副将和谋士在这里等着了。

林坞阔步走到主位,掀袍而坐:

“想必此处的各位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我也不必多说,各位接下来将剩下一万一千人马收编整齐,成行军状态,保持高度警惕!”

副将齐齐领命,退下了,谋士也紧随其后。

林坞看前面的沙盘,仿佛已经看见大军砍杀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渡鸦啃食死人的头骨和腐肉,疲惫的将士也许稍一懈怠,迎接他们的就是致命一击。

……

朔风呼啸,卷起黄沙漫天。突厥铁骑如狼群般席卷而来,马蹄踏碎枯骨,弯刀映着残阳,泛起血色寒光。

大齐军阵早已溃散,旌旗倒伏,战车倾覆,满地狼藉。伤兵的哀嚎与战马的嘶鸣交织,在荒原上空久久回荡。

突厥世子立于高岗,袍子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冷眼俯瞰战场,嘴角泛起一丝狞笑:

“林坞,你糊涂了。”

远处,残破的旗面裹着泥泞,与阵亡将士的尸骸一同被铁蹄践踏。

刘入钧被绑至赫连彦马蹄下,他不亢不卑,尽管身上血迹斑斑,嘴角仍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赫连彦的眼神变得更加有意思起来:

“你就是宋人那边的将军么?”

“……”

跪在马前的男子,一言不发。

一旁碧眼的将士狠狠踢了他一脚,用突厥语咒骂着什么,低啐一口痰。

赫连彦见他此番倔强的模样,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几眼,姑且还算有着几丝气节,最后摆摆手,让人押送下去。

“清点一下战后的俘虏和物资,将战俘稍后移送至主账。”

不久前,就在赫连彦归国后的第二日,可汗便亲自任命他为主帅,统领突厥骑兵与齐军作战。

而世子带领的突厥精锐,在与齐人的对战中,一改往日的颓势,反而取得了不小的捷报。

林坞在账内已然收到前方败场的消息,即便按兵不动,也是将剩下的粮草坐吃山空,可若不避战,却会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损失。

已经得知朝廷派来的粮草和援军,半路遭遇埋伏,加之事务严重拖沓,剩下的援助少说也有一个月往后了。

“突厥刚才来信称,若将林大小姐作为常驻使节,留在突厥,突厥承诺休战两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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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霜
连载中不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