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风景很妙。程竹喜一直沉浸式感受着自然风光,辛穆安的目光则在程竹喜和周遭那些花草树木间流连。
“我闻到兰花香了。”台阶很密,辛穆安停在中间平台小憩。
“的确是兰花的季节了。”程竹喜扶着防护栏杆说:“小时候在老家,很喜欢钻进树林里找兰花,不过往往都是能闻到香,就是找不到。”
“真的吗,那兰花和人一样,很狡猾。”辛穆安道。
“记忆中有些村民法律意识淡薄,会去将兰花挖回家栽种,但是移栽的兰花存活率极低,哪怕保留原土制造同样的阴凉肥沃的环境,依然也活不长。有的会在第二年后再也不开花。兰花兴许深知自己脆弱不堪采,才选择藏起来,以求自保。所以我不觉得兰花狡猾,甚至觉得它们可怜。”
程竹喜有理有据的反驳。
“兰花经过专业且正确的培育方式,不仅不会濒危,甚至长势会比野外的好。从科学长远计,兰花如果真的有自主意识,躲藏的自保方法并不可取。”
程竹喜眼神带着幽怨,看得辛穆安心虚发冷。
辛穆安面向程竹喜站直,微微低头道:“好吧,藏起来,躲开坏人是对的。”
“不许说它们狡猾。”
“不是狡猾,是楚楚可怜。”辛穆安又近了一寸,作势把额际抵向程竹喜,“是我见犹怜。”
程竹喜佯装多云转晴,就着辛穆安的额头硬生生撞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一路玩笑,继续往上,抵达半山腰的时候,已经能看见大半古镇,山寺河流云树,尽收眼底。两人时不时回头望一望。
“那片是桃林吧。”辛穆安指着开成一片粉霞的林子。
“只有四五颗桃树,还不算成林。”
“但是看着很大一片。就是压在寺庙东边屋脊的那几颗对吗。”
程竹喜点点头,瞥了眼辛穆安说:“你喜欢,要不要我去给你折几枝?”
辛穆安无语的啧了一声。程竹喜捻着辛穆安前襟的衣服,轻扯了一把,“走,前面还有好玩儿的。”
辛穆安才发觉程竹喜在哄着他,好笑道:“你哄小孩呢。”程竹喜满脸真诚,“真有好玩儿的,骗你是小狗。”
呵,服了。
山上出现了一片坦途,放眼望去是人工开凿的平顶山,另一座稍高的山峰横亘西北角,一条白线挂在朝东的石头崖壁,应当是个小瀑布。
程竹喜钻进一个小卖铺,不一会儿拿着一袋零嘴和矿泉水出来。程竹喜将水拧开递给辛穆安,接着撕开零食袋,桃果香溢出来。程竹喜送一片到辛穆安手里。
“尝尝。”
辛穆安爽快塞进嘴里,边嚼边道:“有点酸。”
“嗯,可能糖霜太薄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变脸色。“看来你也不怕酸。”
“你还不是一样。”
山风吹起一片声响,辛穆安看过去,在木亭边上,有个小石屋。石屋门口摆着各种粗陶制成的花盆,和小陶艺。
一些废弃或是烂尾的残次品则没有规律的摆放在一个闲置的木架上,因为数量庞多,颇为壮观。
声响来自悬挂在石屋门口的风铃。
“石头搭建的屋子?”
“一半砖,一半石头,是不是很有趣?”
两人进了门,有个男人正在制作陶艺。看到程竹喜他们,用略低沉的声音招呼道:“两位帅哥看点什么?”
程竹喜看了自制陶艺的价格,付了全款。
“帅哥,陶土要烧纸的话,今天拿不到的哦。”
“老板,因为时间有限,我们也不能来第二趟,所以想把材料带回去制作可以吗,我们不需要别的,只拿陶泥黏土。”
老板听完,停了手里的活,站起身走过来。他头发略长,搭在肩上,在皮革围裙上蹭掉了手上的陶土,径直站到程竹喜面前,又看了眼辛穆安,“带回家玩?”
“对。”
程竹喜笑得阳光无害。老板比他高,垂眸看他,辛穆安走过去勾住程竹喜的肩把人往边上带了带。“只要免考陶泥和石塑黏土就行。”
老板点了点头,去老木长台的角落里拿了四包未拆封的。
“有点多。”程竹喜道。
“没事,拿着吧。我这里还是用传统陶土多,何况我进货都便宜。”
老板寻了个牛皮纸袋,把陶泥装了,递给了辛穆安。
“谢了。”辛穆安拽着程竹喜出门,没多耽搁一秒。
松开后程竹喜搓了搓手腕,红了,“辛总对这种手工倒是不感兴趣,我以为你也会浏览个半天呢。”
“城里的陶艺馆遍地开花,没什么意思。”
“好吧。不过好在陶土解决了。他这里的材料应该都不会踩雷。”
辛穆安听出采购陶土早在程竹喜计划之中,忍不住问道:“你跟这老板熟吗?”
程竹喜想了两秒:“不算熟。偶尔经过,他可能也不记得我来过。”
“你常来这里吗?”
“不算经常吧。”
“比起去镇岳观呢?”
程竹喜停了脚步,“比不上去镇岳观的频率。尤其最近。”
辛穆安冷不丁听出了点怨念,知道在点他,心虚岔开话题,“接下来怎么走?”
程竹喜指着西南角的山峰,“这片山峰没开发,可远观不可亵玩。”
“但我看到那边山峰下有房子。”辛穆安已经朝那处走了过去。
程竹喜跟着。“这是个老宅,有可能进不去吧。”
门口一个穿着景区制服老伯看到两人走过来,背着手没动。待程竹喜和辛穆安走近,转身拉开了门。
辛穆安理所当然的走了进去。程竹喜愣了愣,对老伯笑了笑。老伯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进去。
“辛总,我就说这里没……”
“这是我想做的。”程竹喜话说了一半被辛穆安截住。
“什么?”程竹喜看辛穆安神情有异。
站在门口,入户位置由原本中式玄关改造成了垂直采光的天井,但是上方是透光瓦,光线投下下来,正好映出墙上“陶艺沐泽”几个字。
“是陶艺收藏展厅。”辛穆安对程竹喜解释道,“这宅子是老宅,但改造为了陶艺收藏私人展厅。这正是我想做的事情。许多民间老宅失去了居住价值,经过设计改造成私人藏品展厅和存储仓是个不错的选择。”
“是不是稍加运营还能有观赏价值。”
辛穆安点点头,“有一两件出彩的藏品也会吸引同圈的人慕名而来,老宅也能成为藏友探讨艺术的场地。”
辛穆安从竹编坐凳底下抽出两双鞋套,递给辛穆安,“进去看看?”
两人进去,辛穆安草草观赏过,把更多重心放在动线设计和展柜摆放上。辛穆安逡巡了一圈,点评道:“这设计者水平不俗,打光也和每件展品的特色相对应,不是千篇一律的射灯。”
“从艺术角度看算什么水平?”程竹喜问。
辛穆安客观道:“如果是我来设计,可能完全会用不同的风格,但是现在的色调搭配和设计风格却是性价比最高的,已经算是在最节能的基础上最大程度完成了灯光,环境氛围,墙面色彩对作品的赋能。所以是个很成功的设计。”
按照程竹喜对辛穆安并不算深入的了解,他话里虽然有客气成分,却也是真诚的赞美。
两人从左入户门进入,穿过外堂走到了楼梯口,两人不约而同上了二楼。程竹喜开了灯。二楼的摆放更为讲究,陶艺作品也更为精美。
辛穆安看得入迷。
“辛总说你也想做展厅改造,指的是之前提过的老家的老宅吗?”
“对。不过,老宅是爷爷留给我们的祖业,做这样的改造,难度很大。”辛穆安走到独立在展厅中央的展台,底灯和墙顶射灯呼应,将玻璃罩里,全屋最精美工艺最精湛的藏品呼应得恢宏大气。
辛穆安隔着玻璃凝望着,喃喃道:“何况,我的核心产品并不完整。”
“不完整?”
“嗯,如果是这样的待遇,恐怕不能展现美,而只能展示缺憾。那我的想法其实就是个笑话,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辛穆安穿堂走进右侧楼梯。程竹喜回头看了眼展架玻璃里的陶瓷雕刻,关了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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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