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园的时光里,期末考试的压力如同阴霾般笼罩着大家,而周舟所在的宿舍,原本和谐的气氛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初入校园时的那份新鲜感渐渐褪去,来自五湖四海的女孩们,因着各自不同的生活习惯和脾气秉性,日常小事的摩擦开始滋生。
周舟被老师指定为宿舍长,负责安排宿舍的日常琐事,像每天的打扫卫生以及制定宿舍规定之类的。虽说周舟心里不太乐意,但师命难违,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本以为这不是什么棘手的活儿,可没想到第一次安排就遭遇了小兔子的为难。
周舟计划着宿舍 6 个人每人打扫一天宿舍卫生,周日则轮流打扫。方案一宣布,其他人都没吭声,小兔子却率先蹦了出来:“我不打扫周日的卫生,我周六日要回家,不住这儿就不用搞卫生啦。” 周舟本以为大家是一个集体,不论是否每天住校,劳动都该平均分配,没料到小兔子会以这样的理由拒绝。她一时语塞,只好询问其他人的意见。那几个每周也回家的上海同学纷纷表示无所谓,愿意打扫。无奈之下,周舟只能妥协:“那行,她不打扫,其他人轮着来吧。” 话虽如此,周舟心里却觉得很不公平,可又无计可施。
说完后,周舟拎起暖水瓶,借口去打开水,刚一转身,泪水就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她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人性的自私,同时也因当面被怼而觉得身为宿舍长丢尽了颜面。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那一刻,她无比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爸爸妈妈,满心渴望能立刻回到他们身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倾诉这些委屈。
当时宿舍里只有一部只能接电话不能打的接线机,每周妈妈都会打电话来询问周舟的生活与学习状况。可周舟家没电话,就算她用公用电话打到妈妈单位,也不一定能联系上。唯一的通信方式就只剩下写信了。
周舟把满心的委屈都倾注在信里,她还在信中诉说了自己与父母间那些复杂的情感经历。
原来,周舟从小在姥姥家长大,妈妈生下她第二年弟弟就出生了,妈妈无暇顾及,便把她托付给姥姥姥爷。姥姥慈祥,姥爷溺爱,可周舟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每次爸爸妈妈来看她,有时会带她回家,可周一上班又得送回姥姥家,嫌麻烦的时候就不带她回去了。家,对她来说就像一个难以触及的港湾。直到 7 岁要上小学,周舟才正式回到家里。因为学校离家近,她每天独自上下学,与父母的关系始终不像弟弟那般亲近。就连在家吃饭,有次明明没吃饱,妈妈问她要不要添饭,她也只是客气地拒绝了。
那封信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三大张信纸,泪水晕染了字迹。差不多过了一周,妈妈的回信来了,信纸比往常写得更多。妈妈在信里向她解释了当初把她寄养在姥姥家的无奈与困难,还告诉她对她和弟弟的爱毫无差别。周舟读着信,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可这一次,心中却多了几分释然与成长的感悟。
自从那次宿舍卫生安排事件之后,宿舍里的关系逐渐变得微妙起来,无形之中竟分成了两派。周舟、静和宏三人常常结伴同行,而小兔子、宁和雅则自成一伙。据说,宁还将这两拨人戏称为 “南北派”。
如今在宿舍里,两派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平时很少交流,非必要绝不搭话。晚上大家闲聊八卦的时候,往昔那种热热闹闹、你一言我一语的场景不复存在。不管是 “南派” 还是 “北派” 有人挑起话题,另一方都只是默默听着,并不回应,整个宿舍的气氛沉闷压抑。
周舟不太喜欢这种压抑的氛围,于是更多的时间都消磨在了教室里。她常常早早地就来到教室,有时候独自专注于学习,有时候如果锋来得早,两人便凑在一起玩耍。这一天,锋又突发奇想,提议玩一个新游戏:两人面对面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用脚去踢一个瓶盖,谁能挡住瓶盖不让它过去就算赢。
这看似幼稚的游戏,因为有锋的陪伴,周舟却玩得格外开心,笑声在教室里回荡。不知不觉间,周围围过来一些同学,有的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看,还有的忍不住也参与了进来。在这青春的校园里,和锋在一起的时光,快乐似乎总是如此简单而纯粹,那些宿舍里的烦恼也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期末成绩宛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尤其是在周舟的班级里。周舟望着数学成绩单上那刚刚及格的分数,心中五味杂陈。他实在难以相信这是自己努力的成果,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数学老太的身影,暗自揣测是不是她手下留情了。
毕竟,像丽和宏这几位连上海话都听不太懂的外地同学都顺利及格了。再看看班上其他同学,一向刻苦用功的杰、宁、鲁、洁等人的成绩也不过尔尔,反倒是那些平日里看起来没怎么认真学习的,如锋和小八路,成绩却名列前茅,令人刮目相看。
与锋同宿舍的杰,看到这样的结果,心中的嫉妒如野草般疯长。他想起自己平日里为了学习付出的努力,而锋却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常常装傻来问自己题目,结果考试成绩却远超自己。
杰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冷嘲热讽,话语中满是酸意。周舟同样心生嫉妒,毕竟锋平日里与自己玩耍,看似没把学习放在心上,可成绩却与自己有着天壤之别。不过,在嫉妒之余,周舟心中也多了一丝欣赏。毕竟,能在学习与玩乐之间游刃有余的人,并非随处可见。
而此次考试的第一名,是一个让全班都大为惊讶的女孩 —— 萍。她是周舟对面宿舍的一个安静女孩。据宁所说,萍比大家都年长几岁,入学较晚,但成绩却一直出类拔萃。这让大家都对她充满了好奇,因为平日里从未见过她像其他同学那样早出晚归地在教室里埋头苦学,课堂上也很少主动回答问题,在班上就如同一个小透明。甚至每天下午放学,大家都习惯带着书本回宿舍,哪怕只是图个心理安慰,她却从不带书。
周舟是个细心的人,几次去她们宿舍玩耍时,终于发现了萍成绩优异的秘密。每当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时,萍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像是在脑海中重新播放白天上课的画面,老师讲过的内容如电影般一一闪过,有时手指会在桌子上不自觉地比划着计算,若遇到想不起来的知识点,便会借来别人的书快速翻阅查看。周舟不禁对这种独特的学习方法心生敬佩,仿佛看到了牛在反刍,将那些初次未完全吸收的知识,通过回忆再次咀嚼、消化,最终化为己有。
成绩公布后的班级里,杰的反应最为强烈。他不仅对成绩比自己好的同学冷嘲热讽,对那些成绩不如自己的男同学也满是瞧不起。一天下午,晚自习前,教室里已有几位同学早早地开始学习。杰正与梁同学为一道题目争论不休,当他争不过时,竟恼羞成怒,开始对梁同学进行人身攻击。“梁,你算什么东西!” 杰的怒吼声打破了教室原有的宁静。
坐在他们前几排的周舟起初并未理会,毕竟这样的争吵在杰身上已是家常便饭。但这次这般无礼的大声呵斥还是头一遭,周舟不禁皱起了眉头。一时间,同学们纷纷转头看向他们。只见梁同学尴尬地笑着,试图解释什么,可杰却依旧盛气凌人。他身材高大肥胖,小小的眼睛因愤怒而瞪得滚圆,眼镜随着激动的情绪在鼻梁上微微晃动,厚嘟嘟的嘴唇似乎还准备吐出更过分的话语。
周舟实在看不下去了,心中的正义感瞬间被点燃。“你算什么东西!” 她大声呵斥道。杰一下子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一个平日里不太起眼的女生口中说出。他确实从未与周舟有过太多交集,甚至未曾与班上任何女生有过深入交流,这样被女生当众指责还是第一次。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确实过重,杰脸上的愤怒渐渐转为谄媚的笑容,连忙向周舟解释:“我和他开玩笑的,别当真。” 周舟却丝毫不为所动,义正言辞地说道:“开玩笑也不能这么说话!你以后说话得注意点。” 杰只能一边点头,一边敷衍地回答:“好的好的。”
从那以后,杰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只埋头于书本,两耳不闻窗外事,而是开始主动与同学们交流互动。他常常有事没事地跑到周舟的座位附近晃悠,偶尔也会和周舟说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与班上其他女生开玩笑的次数也逐渐增多。他对男同学的态度也有了明显的转变,不再像以前那样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
同学们看他友善起来也慢慢和他打成一片,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 “大胖”。周舟原来一直被大家叫 “小胖”。这样一来好像和他的外号差不多了,尽管周舟内心并不想与这个看起来有些油腻且说话不太友善的杰有过多牵扯,但由于座位相邻,也只能无奈地与他维持着表面和谐的同学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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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