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的改变日益明显,周舟也渐渐对他友好起来。他常坐在附近,且总是早早到学校学习。周舟有不会的题目时,也会向他请教。只是,杰给男生讲题时那大声又不耐烦的模样偶尔会冒出来,每当这时,周舟便会轻声提醒他。而杰就像突然被点醒,意识到眼前是女生后,态度瞬间变得耐心温和。就这样,杰成了除静之外,能给予周舟学习帮助的第二位同学。
锋的成绩同样出色,可周舟从未向他请教过题目。或许是内心那点小小的自尊在作祟,她不想在锋面前展露自己的不足。又或许,当对一个人存有好感时,那种紧张感会让她难以放松地去听题思考。她常暗自好奇鲁与洁之间的关系,是真的因学习需要而靠近,还是另有所图?若只是为学习,鲁又怎能在洁讲题时,避开那温柔的声音、迷人的神态,专注于题目本身?但鲁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在洁的帮助下,他的成绩如火箭般蹿升。
随着讲题次数的增多,周舟与杰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有一次,周舟好奇地问他为何像变了个人。杰笑着说:“难道你不知道?是你提醒了我。上次我和梁吵架,你那一声大喝,让我开始反思。我虽成绩好,可人际关系却糟糕透顶。大家选班长都不会选我,只让我当个学习委员,这才意识到这是我的弱点,便想努力改变。” 周舟听后,心中五味杂陈。她未曾料到自己的无心之举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不过看到杰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她也满心欢喜。此后,杰就像周舟的专属小粉丝,对她的要求不管合理与否,都会尽力去达成。
因杰与锋同宿舍,周舟能从杰口中得知锋在宿舍里不为人知的一面,这让她更乐意与杰畅聊,时不时还会调侃下这个书呆子。期末临近,锋每晚都在学生会忙碌,座位常常空着。周舟望着那空荡的座位,心中涌起一股怅然若失之感,晚自习的时光也变得漫长而难熬。
一天晚自习下课,周舟想去校外吃点东西。静和其他女同学都因太晚不愿动身,周舟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杰的身影,便试着问了他。没想到,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两人走到校门口,值班同学拦住他们询问去向。杰如实回答后,值班同学严肃地叮嘱早点回来。周舟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念头,小声嘟囔着:“不回来了。” 这轻轻的一句话,却让杰面色瞬间煞白。
他急忙向值班同学解释:“回来的,回来的,吃完就回。”这样值班同学才放他们出去,一出门杰就大声质问她为什么乱讲话,万一出不来还被误会怎么办,告到老师那里怎么办。周舟看着他一脸焦虑,气呼呼的脸笑的更开心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舟深知,杰与锋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她不禁遐想,如果此刻陪在身边的是锋,又会是怎样的场景?但她明白,如果是锋,她绝不会像叫杰这般随意脱口而出。那样的出行,意义似乎远超简单的吃东西,更像是一场令人心动的约会。而周舟,尽管外表大大咧咧,内心却极为细腻。她渴望着,能有心仪的男生主动发出邀请,如同校园小说中描绘的那般浪漫而美好。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那家备受同学们喜爱的兰州拉面馆。店内香气四溢,那拉面师傅手艺精湛,拉出的面条细如发丝,在熬制得浓郁醇厚的牛肉老汤中翻滚,再撒上几片翠绿的香菜,仅仅是那扑鼻的香气便能让人垂涎欲滴。若荷包充裕,加上几片薄如蝉翼的牛肉片,便是一份令人心满意足的美味佳肴。周舟尽情享受着这碗牛肉面,一脸满足。杰则因晚饭吃得较饱,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将一大碗面和几口汤消灭干净,而后两人相伴返回学校,身影在校园的夜色中渐行渐远。
期末考试的硝烟刚刚散去,校园里弥漫着即将放假的轻松气息。周舟坐在教室的窗边,望着窗外摇曳的树枝,心里一边盘算着回家的日子,一边却又因为要和锋分别而有些空落落的。她正出神,突然耳边响起同桌锋那熟悉又明亮的声音:“小胖,快放假了哦。”
周舟回过神有点伤感的说:“是啊。” 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结果他笑嘻嘻嘻嘻地说道:“你回去一趟可别吃太多,要不然回来就更胖了。” 周舟气得拿起一本书就朝他肩膀打去,锋一边笑着抵挡,一边叫嚷着:“我就是友情提醒下你嘛。” 两人就这样打闹着告别,周舟心里却想着,这学期就这么结束了,不知道他假期会做些什么。
这时,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周舟,你知道吗?班上有男生和女生互相要地址呢,放假要写信。” 周舟心里一酸,暗叹解风情的男同学不少,可锋却不是其中之一。她收拾好情绪,简单整理了行囊,带着给爸爸妈妈买的礼物和特产,踏上了那趟回乡的火车,这一路,要颠簸二十多个小时。
火车缓缓启动,起初,周舟的心情还轻松愉悦,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满心都是回家的期待。可当火车过了山西地界,熟悉的地区名称从广播中传出,离家越来越近,周舟的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湿润了。曾经那个一心想逃离家乡、觉得越远越好的自己,如今真的离开了,才体会到内心深处那浓浓的思乡之情。
思绪飘回到过去,妈妈一直希望周舟上高中,反对她去读中专,一心期盼她能考上大学。妈妈的**和严厉,让正值青春期叛逆的周舟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去追寻所谓的自由。为了安抚周舟,妈妈无奈答应她报考中专,但条件是只能报考全省只录取一人、远在上海的学校,妈妈笃定周舟肯定考不上。
当周舟交上报名表时,班主任都惊讶地问:“你这是真的想上中专还是不想上啊?好多真想上中专的同学都报了本省的卫校、幼师之类的。” 周舟的好朋友华就是其中之一,也许是受华的影响,周舟从初二开始发力学习,成绩从班上的落后几名,半年后就冲进了前三。但华身体不好,她妈妈觉得高中太辛苦,便让她上了中专,而周舟这边,妈妈对她学习的要求远超其他方面,这反而让周舟下定决心赌一把。她对老师说:“没事,就报这个,能录取就走,录取不了就上高中。”
成绩公布,周舟考得出奇地好,比重点高中的分数线还高出 20 分,自然被中专录取了,毕竟全省唯一的名额,也可能因为地区偏远,竞争者相对较少。周舟永远忘不了那个洒满阳光的早晨,她骑着自行车在学校传达室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情景,她兴奋极了,一手握着车把奋力飞驰,一手将通知书高高举过头顶挥舞着,仿佛那是一张通往自由的通行证。
回到家,爸爸满脸喜悦,逢人就夸女儿厉害,妈妈却傻了眼,没想到周舟真的被录取了。尽管不情愿,但妈妈还是信守承诺,让周舟远赴上海读中专。如今在归乡的火车上,想起这些过往,周舟心中五味杂陈,这半年在外受到的委屈和对家的思念一股脑涌上心头。
暮色降临,火车缓缓驶进家乡的站台,周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下来。透过模糊的车窗,她看到了爸爸的身影,哭得更加厉害了。车停稳后,周舟跳下火车,一头扑进爸爸怀里泣不成声。爸爸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一手搂住她的肩膀,一手拎着行李,缓缓向前走去。
到家后,妈妈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煮面条,简单的葱花、酱油、醋和香油的香味扑鼻而来,面条上还卧着一个包得圆润的荷包蛋。又饿又累的周舟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完,和妈妈聊了一会儿,便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睡去,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回到家的日子惬意而舒适,周舟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还时不时约见初中的好朋友华和洁。华去了卫校,洁上了幼师,三人聚在一起,一边分享着各自学校的趣事,一边在生活小区里悠闲地散步聊天。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摩托车发动机轰鸣声,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冲到她们身边,把大家吓了一跳。一个又高又帅的男孩稳稳地骑在上面,单腿支地停下摩托车,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周舟,不认识我了吗?”
周舟定睛一看,原来是小学时关系还不错的江。记忆中的江瘦瘦小小,如今却已高出自己一头,身姿挺拔,穿着时髦的皮夹克和窄脚裤,脚蹬一双高筒靴,那辆大型摩托车更是酷炫,是周舟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款式。周舟一时间有些恍惚,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华和洁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周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哦,是你啊。”
江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舟告诉了他,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眼睛一亮,说道:“太好了,那我改天找你玩。” 说完,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他骑着摩托车瞬间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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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