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晟褚已经起身洁面净口,由内侍的侍奉下,打理好发髻。
一旁龙床上的李怀祯此时还未醒,他蜷缩在被褥里,眉毛微蹙,睡得不太安稳。
昨夜的几番情事下来,导致他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更加孱弱了。
之前在地牢时的多日囚禁,日夜吵不完的针锋,使得身体一点一点垮下来,越来越容易疲惫。
晟褚示意原本要叫李怀祯起身的宫人退下,自己则来到床边看着还没睡醒的他。
他将床上人贴在脸颊的发丝撩开,这一动作惊扰了李怀祯,手下意识一抖,睁开眼看见是晟褚,忍着浑身的酸软坐起身。
晟褚盯着他,轻笑道:“醒了?要不要继续睡会。”
李怀祯移开视线,缓缓开口:“不用。”
说着就准备下床,脚刚一沾地,他有些撑不起来。脑中一热,晟褚还在旁边,他不想让人看见他窘迫的模样。
心一横,用尽力气站了起来,可刚稳住,腿就控制不住的打颤,险些跌落在地。
晟褚迅速站起身扶住了李怀祯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膀。
李怀祯抗拒晟褚的靠近,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你松开。”
晟褚按下他的腰,抱的更紧,李怀祯呼吸急促,想要往后退缩。
晟褚紧紧抱着他:“别动,让朕抱会。”
待呼吸逐渐平缓下来,晟褚松开了压制的手。
看向一旁低头呈上朝服的内侍,那内侍将头埋的很低,不敢抬眼窥探。
晟褚低声说道:“李怀祯,你来替朕更衣。”
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苍白的耳尖,李怀祯耳根发烫:“不是有内侍吗?你叫他们去。”
“朕说让你来。”声音一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只能忍着心里翻涌的屈辱,伸手去解寝衣的系带,指尖微微发抖,一连两次都没能解开绳结。
晟褚失笑,反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点点扯开衣带,寝衣顺着肩头滑落,露出紧实的身躯。
“忘记你之前是金尊玉贵的太子,伺候人的事,根本不会吧。”
“没关系,朕来教你。”
李怀祯一言不发,不想和这个疯子废话,木然的拿起内衬替他披上。
整理腰间玉带时,动作仓促,怎么也扣不好。
“慢慢来,以后这些事都由你做。”
李怀祯指尖一顿,攥紧了玉带,才终于将其扣上。
待一身朝服穿戴整齐后,晟褚便随一行人离去了。
李怀祯自梳洗用过早膳后,独自望着窗外发呆,脚上的镣铐锁着,他无法出门。想了想又算了,出去后皇宫里的人已经被大部分替换,怕是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了。
他想家人和母后了,母后在时,受了委屈,总能第一时间护着他。
现在家人一个都没了,自己被困在这个寝殿里,连自由都是奢望。
与此同时朝堂上。
晟褚处理完琐碎的事务后,突然抛出一道惊雷。
“今日,朕决意,立前朝李氏遗脉李怀祯为后,执掌中宫,授皇后玉玺。”
一句落下,整座大殿骤然死寂,接着便是一片哗然。
李国之前的旧臣听此,有的闭目养神,有的装若无其事。这些人全都没有说话,静立殿中,没有参与这场争论。
反而新更替的大臣们反应激烈,一个一个上前进谏。
为首的丞相当即出列,伏跪在地:“陛下万万不可!此人是亡国宗室,败国俘虏。皇后之位承天地阴阳,奉列祖宗庙。立李怀祯为后,有违礼法,惹天下非议。”
“更何况前朝余孽身居后位,心怀亡国之恨,必生祸端。”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众大臣紧跟着伏跪在地大声劝谏,口口声声说着恪守宗法,不合祖制。
“前朝余孽身居后位,若是潜藏旧部蠢蠢欲动,恐动摇大晟根基。”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此起彼伏的劝谏声响起,吵的晟褚头疼,他将御座扶手扣的发出清脆声响,满朝文武顿时安静下来。
目光扫过阶下众臣:“都给朕闭嘴!朕立谁为后,何需你们置喙。”
“江山是朕一刀一剑打下来的,礼法是什么,你看朕需要吗?。”
“祖宗之法可改,旧年礼制可变,宗庙社稷,由朕一人做主。”
“即日起,筹备册封礼一事,择吉日授玉玺、束绶带,大赦天下,百官同贺。”
“谁敢再阻拦此事,以忤逆君王论处,打入牢狱,与城郊战俘一同处置。”
有人还想继续进谏,被殿外近卫横刀拦住,吓得跪地再也不敢出声。
冰冷的威压笼罩了整座大殿,群臣面色惨白,纵然想极力反对,也怕了那殿前近卫的刀刃。不敢今日触怒晟褚逆鳞,血溅朝堂。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新帝不是一时兴起,这是铁了心的要立李怀祯为后。
“即刻传旨礼部,十五日之内筹备好册封一事,拟定章程。”
晟褚眸色一沉,顿了顿:“再遣内侍持圣旨,即刻去往,宣李怀祯接旨。但凡有人阻挠,一律论处。”
圣旨一路送入寝殿,传旨的宦官捧着明黄帛书,躬身立于殿中,一字一句高声宣读册封旨意。
李怀祯坐于窗沿,他心想,既然自己本就半死不活的,那么规矩也不必再守。
他见旨不跪,只静静听着,可听到“册立为后”这几个词时,脸上好不容易起的血色,瞬间又褪的干净。
话音刚落,内侍躬身请他接旨。
亡国太子的傲骨还未消亡,李怀祯脊背挺的笔直:“恕我不能接旨,您请回吧。”
宦官脸色一差:“公子,这乃是陛下金口玉言,忤逆圣旨可是重罪……”
“我知道这是重罪,所以你请回吧。”
宦官两头为难,急得心脏直跳:“这……”
“公子,算小人求您了,这圣旨您不接也得接了。”
李怀祯拿起圣旨,宦官原以为是他肯答应了,结果圣旨悬于半空,从他手中掉落在地。
“你去和他说,这旨意我不会接的。”
不多时,脚步声沉稳地踏入殿内。晟褚刚下早朝,朝服还未换下。一身威严,满屋宫人纷纷伏身退到殿外,偌大寝殿只余下他们二人。
四目相对,李怀祯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悲凉。
“你何必如此再三折辱于我,我不过一介俘虏,入不了你的中宫,你只不过是想拿我取乐。”
晟褚指尖抚过李怀祯颤抖的后颈,力道温柔,禁锢却分毫未松。
“是又如何?”
“李怀祯,朕以前还是皇子的时候,那时候在宫中,你来我国家做客,只有你肯无条件向着我,愿意跟朕做知己。”
“那时候就特别喜欢你,想娶你做我的妻子。”
“你当时是多么尊贵的太子,他们那些人都喜欢你,我根本不敢表达爱你的心思,朕当时还觉得自己根本不配。”
“这一切,不都最后被你李怀祯毁了吗?”
被忽的提起以前,李怀祯反应非常强烈:“你还提以前,我那时竟不知你居然如此伪戾至极!从头到尾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呵,喜欢……”
“我李怀祯瞧不上你的喜欢。”
“你毁我社稷,屠我族人,如今还要我待在你的后宫,日日受尽世人指点。供世人唾笑、供千秋诟病。”
“晟褚,你好狠的心!”
眼泪挂在眼眶里,迟迟不曾落下。晟褚这是要将他仅剩的颜面狠狠踩在新朝的江山之下,连仅剩的尊严和骨气都没有了。
晟褚缓缓靠近,从后锁住李怀祯的腰,下颚抵在他的肩膀抱住他。
“怀祯,朕就是要全天下人都看见你国破家亡,此生唯一的归宿,便是留在朕的身侧。”
“你不做朕的皇后,谁来做朕的皇后。”
晟褚拥着他,带着李怀祯的手捡起刚刚掉落在地板上的圣旨展开。
“怀祯,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试图挣开束缚:“别挨着我,谁要和你一家人,你走!”
晟褚仿佛没听到,拥的更紧了些,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城郊的战俘,想去见吗?”
“……”
李怀祯沉默中放弃了抵抗,手失力垂落下来,淡淡道:“你到底想怎样。”
“朕要你接下这道圣旨。”
“好,我答应你,你带我去见他们。”
晟褚脸上显着无法自控的笑意,他的怀祯,终于是他的了。
“这个好说,未时,朕便带你去。”
李怀祯扯着脚下的铁链,轻声道:“我累了,你把铁链解了。”
晟褚起身,脑子里全然是之后李怀祯穿着婚服嫁与他的模样,唤来宫人将钥匙递来。
绑着李怀祯的铁链被解开,一种轻松的感觉袭来,却又多了一重无形的束缚。
他始终被锁着。
未时……
李怀祯整理好衣冠,他不想让旧部们看见他狼狈瘦弱的模样。心中预想了很多可能,心口处传来隐隐钝痛,只能努力强压慌乱的心态。
由内侍引着登上步辇,前后众人跟随清道。
行至宫门,辇轿缓缓停下。帝王车驾早已立在宫门之下,骏马停立,甲士环伺。
他早就在此等候了,阳光落在他冷峻的侧颜上,将红色的发丝照的发亮。温和皮囊下,是翻涌不休的戾气。
晟褚瞧着步辇上的李怀祯:“倒是来的准时。”
内侍连忙扶着李怀祯落下步辇,被人半拉半扶,跟着帝王一同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将外头的天光隔绝。李怀祯不肯跟他挨着,想起身坐到对面。
却被晟褚一把拽着,重新坐在他身旁。
“以后都是夫妻了,传出去帝后不睦多不好啊。”
“你说是不是,怀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