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婚

赵明熙从东宫碰壁回来后,又悲又喜。悲在于她花心思想讨好皇太孙,却被他挡了回来;喜在于她没完成齐王交代的任务,不用一女侍二夫了。她的内心其实贞洁感很强的,本来被齐王强迫就已经够耻辱的了,现在还要被他送给他的侄子,更羞愧了。

好日子没过两天,皇太孙找上门来了,点名道姓要带她走。

她心想齐王果然发力了,顶着四周如针扎的目光跟随使者拜见皇太孙。

朱载弘点了点头,让她上马车。孤男寡女共处一辆马车,她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也是。车轮包裹着厚厚的皮革,在路面上滚出沉闷威严的声音,流淌在马车内的两人之间。

马车终于停了。

朱载弘从身旁拿出了一个戗金朱漆箱递给她:“把这个换上,我在车外等你。放心,附近的宫殿我都清场了,不会有人靠近。”

赵明熙诧异地接过箱子,摩挲着上面的龙凤花纹,有些胆怯地看着他。

“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就叫我。”他没看她的脸,垂着眼睛径直出了车门。

赵明熙无奈地打开了箱子。里面是一件纯白的道袍,旁边还放着幅巾和一条红绦。衣物很合身,她不紧不慢地穿戴好,走下车。

车厢摇晃了一会儿,随即走出来一个洁白的美人。朱载弘的梦境变成了现实,不禁看呆了。等到人到了地面上,他才想起忘了扶她下车。

她福身谢道:“多谢太孙殿下,衣物很合身。”

她一起身,就被他牵着手带到了她常去的草坪上。今天的阳光和春分那次一样好。

朱载弘站在她身前,挡住了对面射来的阳光。他让侍从抱来了他的兔子,接过后又抱给了她。

“它很乖,不咬人,你不用担心。”

赵明熙站在草坪上看着这只白兔子,霎时想到了上次也是在这捡到了一只小白兔。眼前这只要更大一些,抱起来也更沉。但她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同一只。

真有这么巧的事吗?那天太孙的兔子不见了,她恰巧捡到了一只;今天太孙把她带到上次的草坪上,又抱给她一只差不多的白兔子。

“你可以抱着它,也可以不抱。你可以在这块草坪上做任何事。我会把你们画下来,但你不需要有压力,也不用保持同一个动作,我不需要。况且我画的甚至可能只是一个瞬间。”

“这附近不会有人来,只有我们两个。你可以把我当作不存在,我不会出声,只会安心作画。所以你做什么都可以,嬉闹也好,发呆也好,睡觉也好。”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精心装订的书。

“看书也好。听说你上个月找了钦天监的博士请教天狗食日的成因?既然你对日食感兴趣,我这里有元刻本的《梦溪笔谈》,你可以拿去看。”

本朝严禁私习天文,违者杖责一百,不知道是哪个看她不顺眼的偷偷揭发她了。

她接过书抱在怀里,福身向他行谢礼。

“不要总是谢我。”他伸手阻止她,不让她行礼。

等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他的时候,他又像被烫到一样连忙收了回去。

“那我们开始吧,我去那边作画了。”他的眼神有些慌乱。

赵明熙此刻也挺慌张的,不知道自己要摆什么姿势他会比较满意。她把书放在脚边,回忆上次的动作抚摸了兔子一会儿,然后比上次更优雅地坐下,把兔子放在大腿上抚摸。

朱载弘突然走了过来,半蹲在她面前盯着她说:“可以把靴子脱了吗?”

他那张艳丽的脸离她很近,令她不由得耳尖发烫。他半跪在她身前,嘴里却说出这么无礼的话。

她垂眸道:“可以的。”

她已经习惯了,被这些人当成宠物对待。女子的脚只能被丈夫看又如何?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个任人观赏的物件,人都算不上。

赵明熙轻轻脱下黑色的官靴,把鞋子放在一旁。

“等等,”他脱下身上的素色比甲,翻个面,用内侧垫在她的脚下,“好了,这下不会把你弄脏了。”

都把她鞋子脱了,还在这里装什么呢?赵明熙被他这种大礼不拘、小节拘的态度恶心到了,抬眼问他:“太孙殿下,您是选择了我吗?选择我做您的太孙妃?”

她没心情陪他在这无名无分地**,被嘲讽也好,被辱骂也罢,她不想继续讨好他了。

“我忘了告诉你吗?”他睁大眼睛,然后面露苦色。

“我真是糊涂了。抱歉,我竟然什么都没说就让你把鞋子脱了,抱歉,真的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

“没事。”她的声音很小。

她突然很想哭。

在她八岁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人向她道歉。

她从天上摔下来,被还在天上的人当成烂泥一样欺负,和她一起待在烂泥的人也欺负她。她都快要习惯了这种狗屎人生。

今天,有人真诚地向她道歉,说不是有意冒犯她。原来她的尊严也会被某个人看重。原来不是这个世界变烂了,是她以前遇到的人太坏了。

“明天你就要搬到新分给你的宅邸了。依照祖制我不能再见你,所以我想画一幅你的画。”

他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赶紧胡乱岔开话题。

“对,刚入秋,我先让人给你做了二十套秋装,你身上的只是临时穿的,不算在内,不用担心弄脏。不过鞋袜我忘了也给你做配套的。没事,回去后我再让人做,还有其他三季的衣饰呢。你入府后如果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就和桂姑姑说,她做事妥帖。”

他突然笑了:“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话也只管和她说。她虽然看着我长大,但对女孩子偏心得很,你们之间的体己话都不会告诉我,生怕我欺负了你。”

“你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说的。我看你的行书写得很好,有王右军的风骨,是临过他的字帖吗?我把能找到的真迹和唐摹本都送到你府上了,你如果无聊想临帖了,可以看看。桂姑姑说你们女孩子平时无聊的时候还会插花刺绣?总之我都备上了,不过你到时候住进去了,肯定还有其他想要的,只管和桂姑姑说吧。”

“最后就是,”他的脸变得很红,“我想我们下周就交换庚帖了,只在我一个人面前脱鞋应该没事。”

赵明熙的心跳也变得好快。

他对她很体贴,像一汪清泉流进了她的世界,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圈在怀里。他说出的她的每一个生活细节、对她的每一句关心,都像在告白。

年轻的太孙没谈过恋爱,只是一心想让她舒适、快乐,于是他翻阅了她的户籍和资料,根据她的工作、生活痕迹推断爱好和习惯,然后记在心里,往她的府中添置一切她可能喜欢的、需要的东西。

将帅不会只通过斥候传来的军情做决策,而是综合敌军的粮草、营帐、武器、兵力等等实际情况做部署。因此,除了听其他人的汇报,他需要自己去挖掘他未来的妻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在像指挥一场百万军队的大战一样讨他的妻子欢心。

“太孙殿下,待会儿太阳要落山了。”赵明熙红着耳朵垂眸道。

“抱歉,我不打扰你了。”朱载弘回到砚台前,姿态依然端庄,脚步却虚浮。

太阳当空高照,哪有要落山的样子,只是阳光下的人害羞罢了。

她原本安静地坐在草坪上看书,但阳光太刺眼了,看久了她眼睛不舒服,于是把书放在一旁躺了下去。小兔子先是在她身旁吃草,然后跳到了她眼前。她侧躺着看它,心里很柔软,忍不住摸摸它的脊背。

小兔小兔,他对你好吗?

他会像喜欢你一样喜欢我这么久吗?

亮白的阳光逐渐变成金黄色,紫色的灿烂烟霞挂在她的身后,在皇宫的各处引起赞叹,却没分走画前人的一丝目光。

临走时,她想看看画。朱载弘眨了眨眼睛,支支吾吾道:“墨水还没干,下次再看吧。”

第二天,大队人马和仪仗把她接到了新府邸。五个月后,婚礼正式开始了。

这是她第一次正视当今天子的脸。一头老龙,皱纹深刻,眼神却如鹰般锐利,静如山岳、声若洪钟,光是在那坐着就让人忍不住想下跪。

他是那场内战的发起者,最后的赢家,一个篡位者,一位大帝。赵明熙不得不承认,他远比她的大伯更适合做皇帝。对百姓和这个王朝而言,那场内战功大于过。与黎民百姓的命运相比,她个人的苦难不足为道,因此,她没有任何理由指摘他。

繁重的礼节中,她真诚地对他行跪拜礼。既是对帝王,也是对亲人。

结束了各种章程后,回到寝殿时已过了亥时。赵明熙本以为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结果殿内一大堆宫人侍奉洗漱后守着要举行家礼,比如什么进子孙饽饽、说什么祝词。她觉得这种仪式太无聊了,想不到朱载弘做起来倒很是津津有味,每个字都认真听,每个动作都再三确认。

可能因为他打仗惯了精力充沛吧,比不过比不过。

等到终于彻底结束了所有仪式后,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烛光下,朱载弘的脸红彤彤的,眼睛里有烛影摇曳,甚是好看。

和他的叔叔完全不同,他于情爱一事简直纯情得要命。他的母亲出身煊赫,是皇帝钦定的太子妃,贤良淑德、学富五车,被人称为“女中尧舜”,被他的父亲很是爱重,近乎专宠。或许是言传身教?总之他已经加了冠,竟然还不通人事。

洞房花烛夜,她一个久经沙场的人装了一夜的处子。他的第一次,生疏得很,弄得她浑身骨头疼,她却只能微笑着装作以为这是正常的。还没等她多缓几口气,他又重装上阵。她怕自己未来一个月不能下床,只好红着脸,假装无比羞涩地引他摸摸自己哪处疼,然后缠上他的腰求他轻一些、慢一些。

谁知她的声音不知怎么地又添了新麻烦。他痴迷地吻她,手不停乱摸,声音里全是欲色:“夫人的声音怎么也这样软,和夫人的身子一样软。夫人是兔子变的吗,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可爱得要命。”

那天晚上她实在是不好受。他力气本来就大,把她的腰和手腕掐得红成一片。结果这位初试**的好圣孙看着自己的“杰作”,竟然更起兴了,缠着她要了一整夜。

唯一庆幸的是,皇太孙提前把府里的野兽都赶到别院了,她不必和野兽同处一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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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梦华
连载中桃月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