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又来找她了。
他们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拉下帷幔。齐王像是要把今天当成最后一天来过,她的骨头都快碎了。
她趁着他短暂消停的工夫难耐地喘气,结果听见他突然说:“把你送给皇太孙怎么样。”
赵明熙身子一僵,不懂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他挑起她的一缕青丝嗅了嗅,笑道:“太子妃最近在帮皇太孙择选正妃,我让他们把你加进名单里。”
屋内又陷入了寂静,只剩下金玉的碰撞声。(王爷手上的金镯子玉镯子,比如走路的时候会有碰撞声)
她发呆道:“可是王爷,太孙会喜欢我吗?”
“你这样的,我们朱家都喜欢。”他很不愿承认。
“记得别说你认识我,他讨厌我得很,我碰过的东西他都不会碰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玩味地笑,眼神里满是阴毒:“你说,当他得知自己的妻子被我玩了三年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赵明熙听了很不舒服。被玩弄和直接当面说在玩她仍有不同,纵使她脸皮厚如城墙,也还是羞愧的。
她偏过头,自嘲笑道:“谁知道呢?”
齐王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们的开始充满了野性和不堪。
那段时间宫里连着办好几场大事,尚服局缺了人手,她就亲自去齐王府送衣服了。
她认真展示完衣物,就要离开的时候,齐王屏退众人,叫住了她。
“有没有男人告诉过你,不要这么看着他。”
赵明熙疑惑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还敢这样看着我?”齐王笑了,大手一挥,解开了腰带,“那我告诉你,为什么不能这样看着一个男人。”
赵明熙感受到强烈的危险。她跪在地上把装着礼服的盘子端过头顶,问道:“王爷是要现在换这件衣服吗?下官是临时被派来送衣物的,平时在尚服局负责统计卷宗,笨手笨脚,怕弄疼了王爷。”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随即眼前滑落一件又一件华美的衣袍。
“无妨,我自己来。”
眼前的衣物一层层剥落,露出一双修长精瘦的腿,肌肉遒劲,充满了男子气息。
腿的主人越走越近,带来了北方的风雪寒气,把赵明熙冷得一激灵,头沉得更低。
头顶的盘子突然变重了一些,是齐王在挑选衣物。赵明熙内心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她担心的那样就行,至于他非要当她的面换衣服,那是贵族的奇怪癖好。
盘子突然不动了,一点重量变化也没有。赵明熙清晰地感受到头顶传来的视线。他在盯着她。
他盯得越久,赵明熙越放松。没办法,如果越紧绷就会被他逼疯了。
头顶又重新传来重量变化,齐王终于放弃用视线折磨她了。赵明熙还来不及再次庆幸,就被他抓着手腕提起来。
她被迫看见了他的全身,包括男人独特的部位。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可低着头看到的东西更不该看。于是她紧张地把眼睛闭上,睫毛忍不住抖动。
“王爷,请问有何事。”
“把眼睛睁开。”
“王爷,下官怕冒犯天颜。”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爽朗。
“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下官姓赵,名明熙。日月明,上巸下火的熙。”
“哦,好名字。你说你是尚服局的,你是,典衣?”
“回王爷,下官去年已升了司衣了。”
这个姿势聊天实在是奇怪得很,不过一想到他是皇室,又释然了。
“哇,好厉害啊,”齐王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揶揄道,“小熙怎么这么厉害,年纪轻轻就做了正六品的官了。”
“王爷,这样不妥。”她简直要哭出来。
“小熙,你既然是尚服局的司衣,想必最清楚我手上的玛瑙镯子价值如何吧。想要吗?”
赵明熙连忙摇头:“王爷的镯子价值连城,下官不敢动念。”
“你必须要。”他把她按在地毯上,剥开她的衣服。
赵明熙哭得不能自已,泪水打湿了大块毯子。
“小熙,把眼睛睁开,你会满意的。”
谁会满意啊。她哭得更凶了,眼睛死死闭着。
“再不睁开,我就杀了你。”
太过分了。
赵明熙视死如归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格外英俊成熟的面庞,正在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可是,再帅又如何,任何一个有尊严的人现在都只会觉得耻辱吧。
“小熙,你这样的人做女官也太可惜了。你应该去做妃子,每天夜里把天子缠得上不了早朝。等到天子被朝臣烦得受不了,要来指责你的时候,”齐王痴迷地用手指勾勒她的脸,“你就用这副表情看着他,让他又一次忘了自己的目的,只知道在你身上翻云覆雨。”
齐王不愧是情场老手。她恨他恨得要命,身体却控制不住留恋他。
她自认为是个泼辣的人,讨厌被管束,向往自由和权力。但她现在知道了,原来她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独立顽强。
她被他完全压制了,脑海里却涌现出灭顶的快感。一头野狼暴风骤雨般冲撞进她的世界,把她的意识撞个粉碎,脑海里只想要疯狂地继续。
他像一个收藏家,不过印泥变成了唇,在白纸上面盖满了红色的印章。
他和她十指相扣,顺势把玛瑙镯子滑到她手腕上。他还嫌不够,把另一只手上的珊瑚手串、金戒指、翡翠手镯戴到她手上。
赵明熙白皙的手臂上套满了五颜六色的贵重珠宝,齐王爱不释手地亲了又亲。
“以后衣物首饰都由你送到齐王府,听见了吗?”
赵明熙没了力气,哼唧了两声当成应允。齐王喘着粗气,吻着她的舌,说道:“再勾我,明天你就要背上谋杀亲王的案子了。”
回去后,赵明熙原本想装作没听见,结果齐王给尚服局传了话,以后齐王府那边都让赵明熙送,于是她没了办法。
每次送衣服,齐王都要缠着她一个多时辰。齐王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送衣物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她现在比齐王府最得宠的侍妾承宠的次数还要多。
今天去齐王府的时候,府里罕见地喧哗。赵明熙隐隐感觉不太对劲,但出于职业道德还是把衣物送到了齐王的卧室。
“砰。”
“砰。”
“砰。”
屋内的门被猛地关上,然后是一扇扇窗户。
赵明熙怕鬼,背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幸好,一伙人走了出来。
虽然好像没好到哪里去。
“你就是那个勾引王爷的贱人?!”
一个巴掌带着呼呼作响的掌风扇了下来。赵明熙原本想往后躲,却被身后众人强横地反按住胳膊,跪倒在地。
眼前的女人似乎是用尽浑身力气来打她,以至于扇完巴掌后差点摔了一跤,握着手嘶嘶叫疼。
赵明熙感觉自己被打一边的耳朵要坏了,嗡嗡作响,嘴角火辣辣的。
“我是朝廷的正六品女官,你们怎敢如此轻慢。”
“哼,”眼前女人不屑道,“区区六品,也敢在我们跟前放肆。我祖父可是开国功臣杨首辅,家里有太祖皇帝赐的丹书铁券。你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有损朝廷清誉,按律当斩!”
赵明熙被她胡诌的律法逗乐了。
“王妃,有话直言吧,贵妃还等着我送衣服呢。”
女人阴毒地看着她:“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每次来齐王府,都会至少留出一个半时辰。”
“您不知道吗?今天司礼监误了时辰,太庙祈福要省去中间两个步骤,所以各宫都会在午时三刻结束,包括齐王。”
为什么赵明熙明知道齐王此刻应该还在太庙,却还是来了?因为齐王不是没干过偷梁换柱以偷香的荒唐事,她以为他又要故技重施了。
此刻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两刻钟。齐王妃突然被打断计划,怒不可遏,指着两侧最强壮的女武士上前,往赵明熙肚子里灌红花。
赵明熙本就体寒,灌了一碗又一碗红花后更加腹痛不止,倒在地上犯起了痉挛。女人们有的尖叫起来,有的下狠心趁机狠狠踢了赵明熙几脚。齐王妃下令把她扔出王府,扔到三个巷子外的烟花柳巷。
赵明熙疼得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被抬起来的时候疼得彻底失去知觉,只听见隐约有熟悉的男声,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醒来时,她躺在齐王的床上,屋内燃着安神香。
她起身整理好衣服,径直回了宫。走出齐府门的时候,她看见地上有被拖行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回宫后,她得知今天齐王府大动干戈,清洗了所有的侍妾,齐王妃被关禁闭半年。有人说是因为内宅纷争,齐王一时气急才会如此;也有人阴谋论说是齐王看腻了后院的花花草草,找个机会重新添置一批。
齐王的声誉可见一斑。
最知晓内情的当事人赵明熙只觉得背后一凉。那些人今天上午她还见过,下午就变成了不能说话的尸体。她被迫卷进了一场群芳斗艳里,可这场斗艳的结果太过血腥,令她压抑得想作呕。
时间总是最好的凶手。
光阴荏苒,她被齐王予取予求了三年。他从身到心的极致温柔抹掉了她体内的血性和警惕。她甚至想,也许他是有点喜欢她的。
曾经,她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认为有这种念头的女人都是蠢货。但现在,她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她甚至还不如那些女人——她爱上了强制她的人。(发生什么事了,女主的自白不行吗?)
赵明熙,你是个蠢货,下流的十足的蠢货。她咒骂自己,却在他的情人般的呢喃下更加沉沦。
他对她越来越好,送她的衣服、珠宝连王妃甚至宫里的妃子也比不过。最近,她甚至能在他面前闹脾气罢工,要他揉肩揉背,休息够了后自己又睡着了,也不管他难受要泄火。
他实在很会爱人,他的手比宫里最好的乐师还要灵巧,总把桃子揉捻得汁水横流,才笑着给她吃。那双手又厚又大,上面还有常年征战留下的茧子,抚摸在光滑的玉上,强烈的反差使得感官无限敏感。
他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用身体提醒她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嘴里还不停说着荤话,令她的身和心都要溺死过去。他不让她克制叫声,却总在她叫得忘情时把她整个含住,用舌头熟稔地强健她的口腔。
有时他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喃喃说着“爱”和“喜欢”。她听不清,总要他再说一遍,他又好像如梦初醒,绝口不提,只是加重力道把她弄得生疼。
齐王认为赵明熙是老天为他设置的考验。
他被她迷了心窍,无法控制地只想往她身体里钻。她的身体太温暖,温暖到他甚至想放弃皇位,带她去封地逍遥快活。
那天在太庙里看见那些拿着宝册的女官就想起了她,身上情难自抑地发烫,于是遣了最信任的随从去尚服局找她,结果得知她今天竟然已经送衣服去了齐王府。
听见这个消息,他的内心突然被一种巨大的恐惧裹挟。这种恐惧,即使当年他被最信任的下属背叛,以至于被蛮人围剿到只剩百人时也不曾有过。他迅速赶回王府,一路上都在悔恨怎么没早点把那个毒妇休了。
他当年为了拉拢杨家才娶了她。虽说她一向阴毒善妒,但他对那些女人本就是无关紧要的态度,死就死了,还有更多新鲜的女人等着他。
但她竟然把毒手伸到了赵明熙身上。
看见赵明熙一脸痛苦地被人抬起来要往外扔的时候,滔天的怒火充斥着他的全身。他下令打死了在场的所有侍妾,揪着王妃的头发把她拽到尸体前,要亲自拿杖棍打死她。跟着王妃过门的乳母跪在地上威胁他:“王爷,杨阁老还没死呢,您忘了您之前在老太爷面前发的誓吗?”
“王爷,您真要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您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局面吗?”
老妪的话像一万根针一齐扎进他的心里。
从他的父亲用世子之位勉励他起,他出生入死、苦心经营了十二年,身上全是玩命冲杀留下的伤疤。
“滚吧。”
他放弃了,转身离开了王府。
他要当皇上。
那个女人太危险了,不能再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