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南方的冬天没有雪,只有雨,湿冷的雨。
房间则不一样,没有一丝寒意可以渗透进来,只有温暖,令人不愿离开的温暖。
“阿清,你过年回不回家?”
凌酒正倚靠在床头漫无目的地刷手机,靠在一旁则还缩在被窝里的萧清——相比于凌酒,萧清特别怕冷,每次冬天只要有暖气,有被窝,她就基本能保持不动,像一条冬眠的蛇。
“唔……我还没有想好。”萧清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你回去的话,会不会这个年就不用过了?”
“我,那么恐怖吗?”凌酒眉毛微挑。
“我可爱的凌小姐,请你站在为你父母的角度好好思考!”
凌酒轻笑一声,突然凑近她耳边,捏着嗓子学着长辈的语气:“萧清呀,这就是你女朋友?哇,她美丽动力,落落大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妈妈支持你!”
“噗嗤。”萧清忍不住在笑出声,她转身,抽掉她手中的手机,“你是不是看短剧看多了……”
“正常不就是这样子吗?看我把你照顾得白白胖胖的!”
话音刚落,凌酒立马缩回被窝,一双不安分的手开始一会儿捏上萧清肚子上柔软的赘肉,一会儿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肚子。
“禁止人身攻击!”
她立马反击,手顺着凌酒的胳膊精准地找到她腰侧的痒痒肉,指甲轻轻一戳。
凌酒“呀”了一声,整个人瞬间软下来,被子下的腿乱蹬,只能笑得花枝乱颤,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萧清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突然掀开被子一角,跨坐在她身上,弯下腰,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说:“服不服?”
“不、服。”凌酒趁机一口咬住那通红的耳朵,“抽屉里好像还有……。”
“早有预谋啊,小酒子。”
暖气还在不知疲倦地吐着热气,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逐渐将二人的精神理性完成消融,只剩下对彼此深深的渴望。
窗外的雨还在下,湿冷的风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呜咽,却怎么也钻不进这间屋子。房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彼此身上散发出的、令人沉醉的暖意。
除夕。
萧清最后还是选择留在这座城市,留在这所房子,和凌酒一起度过新年。
这是,她们真正意义上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干杯!”
伴随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漆黑的夜轰然被点燃,五颜六色的烟花纷纷在天空之中炸开,流光漫过天际,将整座夜空染成一片绚烂。
烟花还在窗外此起彼伏地亮着,把客厅映得一明一暗。
萧清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却一直落在凌酒脸上。
凌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看我做什么,天上的烟花不好看吗?”
“好看。”萧清轻声应着,“但,没有你好看。”
凌酒耳尖微微一热,不禁扭开头,却忍不住弯起嘴角。她伸手,轻轻握住萧清放在桌上的手,十指慢慢扣紧。
窗外是漫天烟火,屋内是暖黄灯光,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安安静静地叠在一起。
“以前在监狱过年,我总觉得一个人也无所谓。哪怕,狱友一起聚在一起,我也感受不到任何新年的感觉。”凌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直到今年才知道,原来有人一起等零点,是这么踏实的一件事。”
萧清转头看她,眼底盛着比烟花还要温柔的光:
“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
凌酒心头一软,往前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缠,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远处的钟声隐约传来,新的一年,真正开始了。
萧清闭上眼睛,在凌酒唇上轻轻一吻,像是许下一个无声的诺言。
“新年快乐,我的凌酒。”
“新年快乐,我的萧清。”
窗外的雨早已停了,湿冷的冬夜被这间小屋彻底隔绝在外。
屋内暖意融融,两个人相拥在一片温柔里,把往后岁岁年年的期盼,都悄悄藏进了这个除夕。
大年初一。
“叮叮叮!”
一大早门外就传来不停歇的铃声,一阵又一阵响个不停。
“凌酒,好吵。”
萧清抓起被子蒙着头,摇了摇身边睡得几乎像只猪一样的凌酒,可是由于昨晚的激烈,她依旧没有醒得迹象,甚至身子下意识贴得更近。
“那你再睡一会儿。”
萧清眼里只剩下宠溺,在她的额头留下一个轻轻的吻,便蹑手蹑脚下床。昨晚的衣物如今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随便捡起便往自己的身上套,嘴上还不禁嘀咕:“如果是你的员工一大早过来拜年,我可不放过你!”
她走到玄关,拿起衣架的羽绒服穿在身上,在猫眼里面往外瞄了一下——门外只有三个人,两个中年人,还有一个似乎是学生,三人穿得喜气洋洋的,手中还拿着一堆礼品,可惜都戴着口罩,看不太清样子。
不管怎么样,应该是认识的。
她来不及细想,觉得还是先开门比较好。
“新年好。”
“清清,怎么搬家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害得我们拿着一堆东西跑上跑下的。”
熟悉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让她瞬间石化!
手,比她的潜意识还要快,想立马把门关上。
但是,已经迟了。
三人,已经毫不客气地走了进来。
“妈、爸,你……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不回去吗?”萧清慌忙地率先跑到卧室前,偷偷把门给关上。
“还不是你妹妹,闹着要来看看你。”萧妈把手中的礼品放在沙发上,“我和你爸也顺路过来看看你。”
“姐,新年快乐!”妹妹牵起她的手,把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我可看见了,卧室里面那个是姐夫呢?还是我嫂子?”
“萧、晴就是你把咱爸妈引过来的!”萧清敲了一下她的头,“休想要零花钱了你!”
“不要就不要,我欠了几个钱吗?”萧晴继续八卦,“我猜应该是嫂子,毕竟我看朋友圈,怎么看也是女人的手。”
“两姐妹在嘀咕什么呢?”萧妈坐在沙发上说,“清清,你先去洗把脸吧,大过年的,怎么脸都不洗就出来了。”
“晴晴,你帮你姐姐倒杯水呗。”萧爸在一旁目光被阳台的鲜花所吸引,“清清,你养的花长得很不错嘛,家里面那些靠你妈妈打理连朵花都长不出来。”
“把手机借我一下。”萧清凑在萧晴耳边说。
“你没有吗?”
“少废话,我的在卧室。”
“金屋藏娇啊,姐。”萧晴把口袋里的手机递给她。
浴室。
萧清赶紧点亮手机,点开短信,迅速输入凌酒的电话号码,填入文本“凌酒,等一下千万别出卧室,不要发出一点声音,我爸妈来了!”,然后点击发送,发送成功后立马删除。
短信发出去的瞬间,她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在心中疯狂祈祷——凌酒,你一定要看见啊!
卧室。
凌酒依然枕在萧清的枕头上,夹着被子呼呼大睡。一旁的手机,没有一点声音,根本连一点亮光都没有。
事实是,昨晚她们两个根本就没有给手机充电。
大厅。
“清清,你好像长胖呢!”萧妈磕着瓜子,上下打量着从浴室里面洗漱完毕的萧清,“看来这一年伙食不错嘛,不给我们介绍一下私家厨师吗?”
“噗!”坐一旁的萧晴听到后,差点没把水喷出来。
“啊?”萧清黑着脸,努力装傻,“什么私家厨师?我自己会煮饭。”
“我都向你之前楼下邻居打听过了,她说你就是跟一个女孩子一起住了。”萧妈平静地说,“我们之前也说过,不反对你找女孩子,但也也要我和你爸过过眼吧?”
“咔嚓。”
“萧清,你是不是穿了我的衣服?”
凌酒恰巧从卧室里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身上只套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色睡裙,头发蓬松乱糟糟,肩膀上的纹身,格外惹眼。
“是不是来客人了?我的员工吗?那么早就来拜年了,各位新——。”
萧清几乎是飞过去,捂住凌酒的嘴。
现在她心里面只有一种想法:如果武侠小说里面打后颈就可以晕倒的话,她一定会把在场的所有人给打晕,一定!
“哈……哈……哈哈哈哈。”萧晴在一旁强颜欢笑,“哇,妈,姐姐的女朋友,真的好美丽动人,落落大方,真的是上得厅堂出得厨房,你说是不是?”
“你是……凌酒?”萧妈站在她们两个面前。
凌酒被捂得懵了一瞬,视线缓缓扫过客厅,终于看清眼前的阵仗。
冷汗“唰”地一下冒出来。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出现有多灾难。
她无辜地望向阿清,似乎在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结果,萧清恶狠狠地瞪回去,毫无疑问,她正在骂:“你怎么那么蠢!”
“咚——”
凌酒二话不说,立马下跪。
“对不起,阿姨,当年是我不对,我已经痛改前非,大彻大悟了!以后会一心一意照顾萧清,请你批准!”
“你这孩子……”萧爸赶紧走过来,“别……别这样子跪着,快起来。”
“萧清,妈妈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就非她不可呢?”萧妈叹了口气,“你不喜欢男人,我们也认了。但是,为什么非要是这个坐了八年牢的女人?她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药!十多年了,你到现在还是要找回她!”
“妈,不是的,当年的事情,不关凌酒的事情,她没有……”萧清赶紧解释。
“我问你,凌酒。”萧妈根本不听解释,只是走到凌酒面前,“你说你已经痛改前非,那你现在呢?还是街边混混?”
“阿姨,我……我现在经营着一家大排档,有车有房,绝对绝对跟□□没有任何关系!”凌酒举起三根手指,大声说:“我向天发誓,以后我再和□□扯上关系,做对阿清不对的事情,我天打雷劈!”
“妈,凌酒对我好,我也喜欢凌酒。我知道你们可能还接受不了她,但是我求你们,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向你们证明,她真的已经不是当年的凌酒了。”
萧妈看看萧清,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凌酒,缓缓朝她伸出手,凌酒闭上双眼,已经准备好接下这巴掌,哪知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的事,当年王队就跟我们说了,你的出生,你在监狱里面的改过,他都跟我们说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我和清清他爸还纳闷,为什么这个警察会那么帮你。”萧妈扶起凌酒,“现在看着清清那么维护你,我也算有点明白,不管怎么样,我还是相信我的女儿总不会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我们一早就知道,你们已经在一起了。”萧爸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收藏一栏,那里有一篇文章正是与之前的珠宝展览有关,毫无疑问上面肯定有她的照片,“做父母怎么不知女儿心?”
“所以,你们这是……”凌酒忍不住问。
“快去洗脸。”萧妈冷着脸,“等一下帮我一起煮饭,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可以把我们的清清喂得肥肥白白?”
“好!”凌酒含着泪,笑着回答。
萧清连忙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悬了一早上的心,这才总算稳稳落回原处。
“还愣着做什么?”萧妈瞥了两人相握的手一眼,嘴角藏着浅淡的笑意,却依旧板着脸,“快去收拾收拾,一身睡裙像什么样子。”
“是,阿姨!”
凌酒连忙应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走前还不忘偷偷朝萧清眨了眨眼,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等凌酒换好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装出来,原本自带的冷硬气场淡了不少,头发梳理整齐,肩膀上的纹身也被好好遮住,少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乖巧安分。
她乖乖走进厨房,系上萧妈递来的围裙,动作娴熟地择菜、洗菜,刀工利落,一看便是常年下厨的人。
萧妈站在一旁看着,脸色渐渐柔和下来。
“手艺倒是不错。”
“以前在里面学过,后来开大排档,都是我自己掌勺。”凌酒轻声回答,手下动作不停,“阿清喜欢吃有点重口的,我都记着。”
站在厨房门口偷听的萧清,耳朵瞬间红透。
萧晴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挤眉弄眼地小声打趣:“姐,这下放心了吧?我这嫂子,又会做饭又疼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看来以后有口福咯。”
萧清没好气地瞪了妹妹一眼,心里却甜得发腻。
客厅里,萧爸摆弄着阳台上的花,嘴角一直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轻轻碰撞,传出炒菜的香气;窗外是南方冬日难得的暖阳,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得让人安心。
开饭时,满满一桌子菜,有凌酒擅长的家常菜,也有萧妈拿手的年味菜。
凌酒全程乖乖坐着,不停给萧清夹菜,给萧爸萧妈倒茶,乖巧得不像话。
萧妈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了,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鸡腿:“别光顾着照顾我们,自己也吃。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拘谨。”
一句话,让凌酒的眼眶瞬间又湿了。
她抬头,看向身旁的萧清,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庆幸。
萧清回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轻轻点头。
窗外的风依旧带着冬日的微凉,可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却盛满了人间最暖的烟火与团圆。
这是凌酒失去一切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
也是她和萧清,被家人认可、被温暖拥抱的,崭新的一年。
饭后。
卧室。
“阿清,今天我表现怎么样?”
凌酒插着腰,在床头求表扬,手中还紧紧抓着萧清父母的红包,那是她第一次从父母手中收到新年红包。
“99分。”萧清一边收拾地上的衣物,一边说,“扣一分。”
“好严格啊。”凌酒晃着双腿,不满说,“哪里扣分了?”
“这里。”
萧清走在她面前,刚想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门,却开了。
“姐——”
萧晴刚推开门就撞进这暧昧一幕,耳朵“唰”地红透,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脚步却半点没挪开,还故意留着指缝偷偷看。
“姐、嫂子——我真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萧清被撞个正着,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从凌酒怀里退开,又羞又窘:“萧晴!你进来不会先敲门吗!”
凌酒却半点不慌,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大大方方揽住萧清的腰,还故意朝门口的萧晴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
“怕什么,都是一家人。”
萧晴看着相拥的两人,悄悄带上门退出卧室,忍不住弯起嘴角。
窗外的阳光正好,温暖洒满房间,门外是家人的笑语,门内是满心的欢喜与安稳。
那些曾经的泥泞与黑暗,早已被此刻的烟火与温柔彻底抚平。
从今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都有彼此。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