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亚尔……的骨灰？
我知道达亚尔不是他的原名，在他们国家的语言里的，达亚尔意为“全部”——血雾所至，吞噬所有。
传说中，达亚尔原本是琴师，后来被村民视作魔鬼，火烧七天七夜后从地狱爬回来，屠尽整个村落。他的灵魂献祭给魔鬼，他的琴中流淌着情人的血。
但这些我只当做是杜撰的了，并未当真。
“骨灰？”
我陡然想起我先前折下的半截香还在我的随身空间里，那岂不是我一直随身带着达亚尔的骨灰？
我顿时一阵恶寒，“他疯啦？不把骨灰装进骨灰盒里，反倒做成了燃香？”
多洛莉丝伸手。
我一脸疑问地看着她。
多洛莉丝灰眸一凝，我似乎从她淡淡的眸光中看出了点无语的意味。
她说道：“放回来，这个香炉就是达亚尔的骨灰炉。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乱碰脏东西。”
“啊……”我手忙脚乱地从堆得满满的随身空间里乱翻一气，才找到断成两段的香，双手捧着送回了香炉，恭敬地拜了两拜，“见谅见谅，无意冒犯哈。”
我看着这三支正在燃烧的香，又问道：“那他岂不是把自己的骨灰做成了许多支香？隔些日子就换几支点着？为什么？”
多洛莉丝说：“你看香炉上的画。”
“这个画这么奇特，我一进来就看到了。”我说道，“炉上画的是个长发的女子。”
多洛莉丝话少，从来就懒得跟人废话。她既然这么说了，这个画肯定有问题。
我凑近细细地瞧了又瞧。香炉壁画上的女子看穿着打扮十分年轻，头发散落在肩上，神情间一派天真烂漫。
唯一突兀的是她的右侧脸颊上有一道深深的刻痕。
我起初以为是炉画遭到了什么损坏，又或者是什么涂在脸上的油彩，不过越看越觉得这是一道横穿右侧脸颊的伤痕。
发现了这一处异样后，整幅图案在我眼中都变了味道，变得诡异起来——如果画上的这位女子是达亚尔的心上人的话，那么他都将人家一笔一划地刻在铜器上用作纪念了，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心血，怎么也不替人家遮掩一下面部的残缺，留下心上人最美的模样。
我突然想起有关达亚尔的那个传闻：他将自己情人的肠子做成琴弦，因此才能奏出魔鬼一样丰富多变的音律。
我的呼吸一错，目光落在了画中女子的脖颈上。
她的脖子上佩戴着一条玫瑰花状的项链，只是她的脖子处有细微的错位，这条项链看上去似乎只是遮掩她断颈的巨大伤口。连带着，我再看向画中人的空洞眼睛时，也丝毫不觉得这是天真烂漫的眼神，而是分外含冤怨恨。
我直起身，喃喃道：“这个人是……”
多洛莉丝说：“我暗中去调骑士团的卷宗时，看到了这一段记载。”
“什么记载？”
多洛莉丝抬手拂过，一行行金色的字出现在空中。这正是一份卷宗。
我从这卷宗的故事记载中发现谣言是错得多么离谱。
达亚尔自幼是一个孤儿，被某个小镇的人收作养子。养父从小将他他当牲口一样使唤，但是达亚尔极富音乐天分，自从在河边捡到一把破旧的小提琴后就一直偷偷练习小提琴。
他练琴的事被养父发现了，养父砸坏了他的琴，这时有一个善良的女孩子将琴捡回来，修好还给他，并给了他许多鼓励，常常看他在河边拉琴。
达亚尔十六岁那年在村子里已经小有名气，被邀请去给隔壁村庄的贵族演出。一曲惊艳四座，他带回了贵族老爷赏赐的金色玫瑰手链，准备送给暗恋的女孩。
再次回到了小镇后，他却发现他暗恋的女孩不见了，他找了很久，才在一堆破草席里看到心爱的人——满身伤痕，身首异处。她是被小镇上的人侮辱后残忍地杀害了。
达亚尔发誓要找出真凶报仇，但他的调查处处受壁，人人都避讳着不愿意告诉他真相。
之后不久小镇上就传起一个谣言——说达亚尔的提琴里住着魔鬼，他的琴弦是由他的情人的肠子做成的，是他亲手杀害了帮助他的女孩子，他就是凶手。
于是，达亚尔被人们捆住架在高架上，在火堆里烧了七天七夜——化作了一具白骨。
火焰一刻不停，镇民们和达亚尔的养父也一天比一天恐惧：因为这具白骨怎么也烧不毁。
小镇上的人请来巫师，请来了火焰咒师，都无济于事。
第七天夜幕落下之时，小镇血流成河。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死在黑幕之中，无一幸存。
“既然不知道凶手是谁，那你们就都是凶手。”
复活后的达亚尔对着空荡荡的小镇这么说道。
多洛莉丝说：“重生后的达亚尔，完全丧失了本性，也逐渐开始记不清当初那个心上人的模样和姓名了，才在自己的骨灰炉上刻下一个这幅画留作纪念和提示。”
我问：“所以达亚尔真的是死而复生了？”
人死怎么能复活？这种事情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我迟疑道：“是因为达亚尔具有阿克瓦族的血脉？”
“是。”
“但他为什么把他的骨架烧了放在了这个香炉里？”
多洛莉丝说：“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罢了。”
模仿？模仿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这太奇怪了。阿克瓦族的人处于半死半活的状态，具有非常强大的黑暗灵力和走向毁灭的倾向，他们每次重生都在仙女木林之中，重复着过往的生活，最终也会死在仙女木林里。
难道他们即便离开了遗忘之岛，依然保留有这种无限重生的能力？
对了，阿什利和她的母亲不就是具有阿克瓦族血脉的人吗？阿什利的母亲是阿克瓦族人，她的父亲却是普通人类……这样说来，半亡灵状态的阿克瓦族人是能够与人类繁衍后代的。
我突然打了个寒颤。
阿克瓦族在传说之中，是黑暗神的遗族，半神之体。
诡异、强大又邪恶，不过因为这个种族的神秘与避世，使得人们从未把他们当做威胁。
达亚尔的一场黑雾，阿什利的一次黑魔法失控，都能对人世造成巨大的损害，我难以想象，如果这世间除了他们还有其他混血魔法师的存在会怎么样。
“啪。”“啪。”“啪。”
几声鼓掌声从黑夜里响起。
“要不是多洛莉丝大人帮我回忆起那段死前的往事，我都快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达亚尔从暗处现身，声音里含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看向香炉，不知何时，三炷香已经燃尽了。
桌上的那张古旧羊皮纸飞入达亚尔的手中。
达亚尔扬了扬手中的纸：“要不是我无意中发现了你在曾经留下的这张羊皮纸，我也不会这么快发现一切的真相。跟聪明人合作真是愉快，当我想要对那些族人做些什么的时候，发现原来早有人在他们心里埋下了怀疑和醒悟的种子——这一切的灭亡不过是迟早的事。”
“多亏了大人您，事半功倍。”达亚尔对着多洛莉丝笑道，“弗林之火已经将通道打开，接下来，您该去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达亚尔自阴影里走出来，他微微错开身体。在他的身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幽蓝色漩涡。
多洛莉丝抬手以血为引，虚空画下一个符号，推入那个漩涡中。
漩涡以肉眼看不清的速率逐渐旋转起来。
达亚尔没有任何犹疑，一脚踏进虚空：“二位请跟上。”
达亚尔的传闻中，他用情人的肠子做琴弦这一点，参考自一则有关天才小提琴家帕格尼尼的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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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亡灵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