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力地挣扎着,曲肘狠狠向后撞去,多洛莉丝闷哼一声。
就在那时,我们快速下坠已经十分接近幽蓝色的深渊底部,但是多洛莉丝突然用空间转移咒将我带到了这个昏暗阴冷的地方。
她很快将我松开,强撑不住靠着墙滑坐下来。
所有事情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我反应不过来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黑暗之中,我看着虚弱不堪的多洛莉丝,问道:“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背后的十字裂伤不知何时已经愈合了。我摸了摸脑袋,头也不痛了,不知道那个诡异的图案还在不在了。
心口……我疑惑地摸摸心口,似乎也不是很痛了,只是伤口还在流血,看着有些吓人。
我回想起下坠前的一幕,难道之前被冰凌穿心只是我的错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洛莉丝有些狼狈,束着的金发披散下来。侧头抵着墙痛苦地微微喘息,她皱了皱眉似在极力忍耐什么。
明明伤在我的身上,她此刻倒像是比我还虚弱一些?
“咳……”她一张口就吐出一口血来。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下。
我一惊,连忙爬到她身边。她何时受的伤?跟族长打斗的时候?被阵法伤到了?
我忽然想起来那个诅咒,黑巫师的诅咒真的对她没有用吗?我扶住她:“你以前也中过黑巫师的诅咒吗?”
“没有。”她擦去嘴角沾上的血点,压着喘息淡声道。
我看着她疲惫至极的面孔,有再多的疑问现在也问不出口了:“你……”
她偏头看了看我,闭上眼睛。
我就这么看着她陷入沉睡,这样毫无防备的样子跟方才的冷漠模样判若两人。
我矛盾地坐在她的身前,久久望着她。
有的时候我觉得她那样陌生,有的时候又是那样的熟悉。但无一例外,都令人难以捉摸,距离我那么遥远。
就这么看着她,又过了许久,我的困意也涌来,我龇牙咧嘴地捂着受伤的心口翻身坐下来。
我背对她半侧起身,拉下衣服检查伤口,有浓重的血腥味。伤口虽然看上去还有些狰狞,但是很奇怪,几乎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
我一遍又一遍回想从多洛莉丝水幕中幻化出的冰棱,难道是那冰有什么蹊跷?还是那个什么血祭魔法阵本身有治愈功能?
突然,冰凉的水覆上我的伤口。
“嘶——”不是痛,而是冰水太凉了,冻得我一激灵。
“不要动。”多洛莉丝在我背后道。
她已经醒了?
我转身看她。她垂眸注视着我的伤口。
我下意识想合上衣服遮住伤口。手腕却被她拉住。像触电一样。我僵住身体立马想抽回手,没能成功。
这个糟糕的姿势。把脆弱的脖颈肩部和心口都暴露在她眼下,她先前咬出的伤口刚刚结痂,还有酥酥麻麻的痒,而现在她连念咒都不需要,一个简单的雷系魔法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我杀死。
我很不自在。
脸颊还有点发烫。
我只能乖乖地被她拉着手,任由纯净的冰水流过我胸口的伤,血肉外翻的伤口在治疗的水系魔法下渐渐愈合,很快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我穿好衣服,看着她欲言又止。
多洛莉丝此刻的状态看上去太差了,唇色比雪还白。淡淡的蓝光笼罩她,她坐在原地,开始用治疗术为自己疗伤。
她合着眼。大概是我的目光太难以忽视,她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什么?我哪有什么是知道的。
我捂着心口挨着多洛莉丝坐下,轻轻问道:“不管我问你什么,你都会告诉我的,对吗?”
“不会。”
“…………”
哼,那还说个鬼。我愤愤地咬了咬下唇,想了想忍不住试探着问道:“古籍、罗勒、魔法阵,还有弗林之火,是怎么回事?”
“魔法司四大长老之一的吉卜林长老拥护主神祭祀,是守旧派。他跟骑士团联手,需要借由古籍中的魔法阵杀了我。罗勒是他的人。借由弗林之火的力量,可以将吉卜林剔除血祭阵,转换阵心。”
我知道吉卜林是魔法司的一位很有权威的长老,在魔法司的地位大概仅次于多洛莉丝。只是我并不知道,魔法司远不像我看到的那样和谐。
我又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魔法阵的?”
“刚开始。”多洛莉丝看我依旧一脸茫然,又解释了一句,“骑士团拿到古籍的时候。”
所以多洛莉丝早就知道罗勒、吉卜林和骑士团的计划了,只是将计就计,反杀了吉卜林长老。
而骑士团拿到古籍的时候……那个时候莉莉卡的家人已经被杀害了,莉莉卡也不知所踪。多洛莉丝至少没有把莉莉卡当成她的棋子。
我默默松了一口气。
我回想起坠落之前的那一幕,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我现在代替吉卜林长老成为阵心了?如果这些都失败了呢?如果我一开始就不愿意跟你来仙女木林呢?你要怎么办?”
多洛莉丝说:“你本来就是最后一种选择,大祭司沉没于回忆之湖,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弗林之火作为替代。”
“还有,现在魔法阵的阵心是我,不是你。”
我一愣,再次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我喃喃道:“可是,那个血祭阵有什么用?你现在伤成这个样子,也没比吉卜林长老好多少吧?你早就知道罗勒有问题,就该阻止她。”
多洛莉丝摇头:“从一开始,血祭阵就只是为了聚集足够的力量,打开黑暗之镜。”
黑暗之镜?那又是什么?
不过我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你说阵心变成了你?为什么?”
多洛莉丝合上眼睛,收了治疗咒,没作回答。
我不依不饶地问:“你现在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你的话太多了。走吧。”
多洛莉丝不再理会我,治疗术让她看上去恢复了很多,至少脸色没有之前那么惨淡了。她扶墙站了起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越发觉得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没有告诉我。
等我们站起来,我用火焰照亮整间屋子,我才知道这是哪里。
这是我刚离开罪都、在仙女木林迷路误入的那个地下焚香室,那次我差点在这里被杀死,幸好桑妮及时出现救了我。
空荡荡的地下密室里依旧只摆着以及一个青铜灯柄座、一张桌子,以及一鼎立有三柱新香的香炉。
桌上还是那张有了好些年份的羊皮纸。
「所有人都停留在时间里,原来这才是真相。」
第一次见到这句话时,我竟然没有认出这就是多洛莉丝的字迹。现在看来,这随意写下的两行字是那么的熟悉。
多洛莉丝会不止一种笔迹,我就见过两种——在普罗娜魔法学校担任代课老师时的批注,多为潦草随意的“已阅”和“重写”;以及后来我在魔法司实习时次次往上层层递交的文件、又传回来的最终一栏,魔法师副掌司写下的审批签字或修改意见。
现下眼前这张正是前者。
毁灭阿克瓦族的局,多年前多洛莉丝就设好了。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是什么时候呢?
从结果来看,阿克瓦族梦境溃散的第一步就是阿什利被治好双眼。六年前,我治好阿什利的眼睛、被阿德拉诱骗、使得海丽娜动用诅咒,我中了诅咒,多洛莉丝对我种下净化钉,海丽娜被反噬,埃林发疯……
那一切是否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又或者只是在那一切都发生了后,她才定下了计划?
我不喜欢这些复杂的事情,也不愿意再去多想。
我的注意力很快又转到了多洛莉丝和香炉身上。
多洛莉丝从我手中取过火苗,落在了青铜灯中间的蜡烛上,然后按照中、右、左的顺序点燃三炷香。
我等了一会儿,空中没有出现鸟语、也没有花香。
咦?原来这才是正确的点香顺序,真有意思。我第一次来时不知深浅、自左往右依次点燃了,才招来了变数与杀局。
昏黄烛光之下,轻烟袅袅。
在三支香缓慢燃烧的时候,多洛莉丝对我说:“你先前折去了这里的半支香,想明白这香里有几种成分了吗?”
我想了想说道:“接骨木、栗果、木槿根、蛇骨、某种冷血动物的内脏,应该还有一种最重要的……”
我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那是什么,从未见过。肯定是一种很奇怪的材料。”
多洛莉丝说:“是达亚尔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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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