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琴师」达亚尔是阿克瓦族的副族长？
可是我听说他少年时是非常有名的琴师啊，后来他所在的村子里传出来传闻，说他的小提琴里藏着魔鬼，琴弦是由他的情人的肠子做成。
他被众人当做恶魔，架起来用烈火烧了七天，白骨却迟迟不能化作灰。
于是，他从地狱中又爬回来，用黑暗之术杀死了一整个村子的人。
虽然我不记得传闻里的他具体是哪里人，但肯定不是阿克瓦族的，他现在怎么又变成了阿克瓦族的副族长？
达亚尔对村民们说：“这几位是我请来的贵客，不懂我们这里的习俗，大家见谅。”
刚才还吵闹着要尼克付出代价的村民们虽然依旧不满，但是副族长都这么说了，村民们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想必几位已经去过了主部落——是的，主部落空无一人。”
达亚尔说：“我两年前回到阿克瓦族接任副族长后没多久就是这样了。我们的族长失踪已有近两年，我想请诸位助我族找回族长和失落的族人。”
罗勒提着弓箭，说道：“我们前来只是为了寻找黑晶石，你们族长自己走丢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达亚尔微笑道：“是我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叫达亚尔——想必诸位都听说过我了。你有所不知，你口中所说的黑晶石是我族至宝，只有族长知道它在何处。”
罗勒皱眉道：“你耍我们吗？我们为了拿颗黑晶石，还得替你们跑腿去找什么族长？”
达亚尔摊手：“你口中的黑晶石，除了我们的族长，根本没有其他人见过。我们必须找到他。”
多洛莉丝对达亚尔说：“副族长这么有把握，看来是已经有了线索。”
达亚尔抱臂，对多洛莉丝会心一笑：“确实如此。”
月至中天时，漆黑的湖水上映着点点月光。
众人站在湖边，达亚尔将一张羊皮卷递给多洛莉丝：“这是搜寻魔法阵。我每隔上几日都会按照这个图纸施法，来寻找失踪的族长，只是至今一无所获。”
多洛莉丝看了看阵法图纸，问：“这是哪里来的？”
达亚尔说：“当然是我族典籍中的。我以黑暗之力作为指引，但是每次都无疾而终。”
说着，达亚尔割开自己的手指，将十几滴血滴在湖水中，他默念咒语，血丝聚成六芒星状，旋转几圈后停下，一抹血丝顺着一个方向延伸开去，但很快就像遇到什么阻碍一样终止了。
“所以我想，是这个阵法出了问题。听闻多洛莉丝大人精通魔法阵，特请你来帮忙。”
多洛莉丝静静看着那六芒星阵，随即旋手一抓，岸边数棵小木槿花花瓣便聚于她的手中。
她扬手，花瓣纷纷落于六芒星的中央，忽然间六芒星流转着暗红色的光，又瞬间散了形，血水融于湖水。
湖中静水无风起波，木槿花花瓣均匀四散开来，最远的一片飘至河中央，颤颤巍巍地停止了。
多洛莉丝说：“无法指明方向。你们的族长不是死了，就是隐藏了自己的踪迹。”
一直盯着湖面的达亚尔叹了口气，说道：“有劳了。”
在旁的尼克嘴欠道：“两年多都没消息？多半是死了吧。”
达亚尔皱皱眉，面露严肃：“只要有一丝希望，我族都不会放弃的。”
阿克瓦族信奉黑暗神，夜晚不点灯似乎是家家户户的习惯。
这个小村落一到夜晚就像隐形在了黑暗中一样，寂静无声，处处透着森然可怖的气息。
站在我身边的西弗轻声抱怨湖边的风太冷，瑟缩了下打了个哈欠，又乖乖站好了。桑妮站在西弗的身旁，看着湖面上那一片木槿花瓣若有所思。
桑妮自言自语道：“神话中，黑暗神一生都在思考和研究死亡的问题，他的黑暗之力也是源于此。可是这个地方的人一边信仰黑暗神，一边又极其避讳死亡。”
西弗稀里糊涂地点头，说：“‘他对死亡懂到骨子里 / 是人创造了死亡’，这是吞噬魔法——‘黑暗之雾’咒语的一部分，说的就是黑暗神艾吕柯斯的故事。”
***
夜寒越来越深沉，众人离去，河畔只剩一个人。
多洛莉丝闭眼，湖中漂浮的花瓣纷纷沉底，血色的丝线重新浮出水面，一路指向西南方向。
半晌，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树后走出。
“果然，那个拙劣的小把戏瞒得过别人，但瞒不过你。多洛莉丝大人。”
达亚尔微笑，行了一个礼，“过去两年间我一直试图从族长身上找黑镜的下落，毫无发现。现在，却出现了新的线索。”
多洛莉丝不语。
达亚尔笑意愈深：“大人是否早就料到了今日？您这一步棋埋得可真够久的。从您那位小朋友再次踏入仙女木林开始，黑镜就开始不稳定了——
黑镜不可能对弗林之火无动于衷，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它的下落了。”
“另外……那位死而复生的梅绿西娜大人也在此处吧，她现在叫什么来着，桑妮？如此一来，我们的胜算可增加不少。”
***
村落的另一处，两人的身影隐于夜色之中。
罗勒对面前的尼克说道：“阿克瓦族的事情太为古怪，亡灵琴师达亚尔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尼克：“那现在怎么办？这个达亚尔太强大了，他是个变数，我们需要将这些汇报给长老和亲王殿下吗？”
“不，还不是时候。这个达亚尔最好不是我们的敌人，不过就算是，古籍中的阵法也足够拖住他。只是我们恐怕要重新安排我们的计划了。”
罗勒眼神暗下来：“比起达亚尔，尼克，你觉不觉得，西弗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尼克问：“什么感觉？”
罗勒有些烦躁：“问题正在于此，我暂时也说不清楚。他的身份绝不会是一个毫无背景的见习魔法师，你注意到他那天使用的亡灵咒吗？那是主神殿独有的咒语。”
“他是神殿的人？”
罗勒摇头：“但是神殿的人是没有办法修习黑魔法的。”
“巧阁的伊左大人先前笃定神殿大祭司阿尔贝特已经死亡，但他的命线还悬挂在水葬池上，这些会不会跟西弗有关？”
“未必。命线只有等魔法师的灵魂完全从世上消亡才会断裂，而这其中有很多种特殊的情况。”
罗勒想了想，皱眉说，“这里的事比吉卜林长老想象的更为复杂。你用魔法传信给史里芬亲王，让他尽快去神殿查探情况。”
“行。”尼克说，“还有桑妮，你那天跟她交手竟然落败了？魔法司实力在你之上的人屈指可数，先前怎么没有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罗勒抿唇，最终道：“尽快处理掉她。”
*
埃琳家中，我困得打了个哈欠：“他们三个人怎么还不回来？我又不是你们魔法司的人，我不能先回去睡觉吗？”
桑妮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同样很困的西弗，无语道：“你们两个……算了，你们去睡吧，脑子这么简单也是好事。”
“什么简单？”
我话音刚落，就见罗勒和尼克走了进来。我起身拿起自己的外衣披在身上，正准备往房间里走，就听到罗勒喊住西弗。
罗勒问：“西弗，你昨天为这家原来的主人引渡亡灵了？”
西弗揉了揉眼睛，点头：“但是很奇怪。”
尼克：“怎么奇怪了？难道你发现附近根本没有这个亡灵？”
“不是。”西弗思考了一下措辞，“我是……分不清哪个是她。”
“分不清？”罗勒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村子里又不止一个亡灵？”
西弗被罗勒这么一问，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一样，脸色难看起来。
桑妮拦在西弗面前：“好了，西弗你不是困了吗，你先回去休息吧。”
罗勒看着西弗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村落里前段时间还有其他人死亡吗？”尼克喊住我，“你在这里待了几天，不可能没有什么发现。”
“还有个老大爷。”
尼克怀疑地看着我：“只有他一个？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拜托，是你要问的，爱信不信。”
尼克说：“哼，克莱拉，你别想耍什么花招。别以为我不知道，六年前的仙女木林，就是你动手伤害自己的同伴阿德拉，害得她双腿重伤。”
“阿德拉？”我顿住脚步，不屑地笑了起来，“怎么，她现在还残废着吗？”
“她当年双腿被你用火烧伤，而你不知道使用了什么邪恶的火焰，使得整个魔法司的治疗魔法都无法彻底治好阿德拉的腿，导致她刚转正没多久就离开了魔法司。你真不愧是罪都逃犯，竟然对自己的行为毫不羞愧。”
我闻言气得脑子都清醒了，看向尼克：“我为什么要羞愧？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妄下结论？而且我是什么身份恐怕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吧？”
“我妄下结论？魔法司的档案里明确记载了你的罪行，那可是由掌司大人亲自写的，你的意思是说掌司大人诬陷了你？笑话。克莱拉，低贱的血液不会因为试图染指贵族的名声就会变得高贵……”
我简直八百年没见过嘴这么欠的人。
拳头快过脑子，我抬手向尼克砸去，跟他扭打在一起。
“住手。”多洛莉丝出现在门口。一道强光闪过，我跟尼克被迫分开。
尼克立即恶人先告状：“是她先动的手。我不过是提及了她当年残害同伴阿德拉的事，她竟然毫无悔过之心！”
我看着尼克，又越过尼克的肩，看向他身后的多洛莉丝。
多么熟悉的一幕。
我半晌后才缓慢吐气，对多洛莉丝平静地笑着说道：“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伤害了阿德拉。”
我跟多洛莉丝之间，有些事情即便我想可以忘记，也不可能真的没有发生过。
阿德拉的事如一根刺，使我不得不想起那不愿回忆的过往。
我应该跟多洛莉丝保持距离，人总不能两次溺死在同一条河里。
“琴弦是由情人的肠子做成”，取自有关小提琴家帕格尼尼的一则谣言。
他对死亡懂到骨子里 / 是人创造了死亡——叶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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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