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多洛莉丝的净化钉的力量成功抵抗住了海丽娜诅咒的力量。
我既没有如海丽娜说的那样变成黑暗的奴隶,也没有沦为丧失理智、只知道杀戮的魔鬼,有的只有净化钉带来的日日夜夜穿心刺骨的疼痛。
只是那疼痛也没有永远持续下去——
在我离开魔法司的第一年年末,前后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净化钉就从我的心口消失了,只余下一个丑陋的伤疤和记忆里挥之不去的疼痛。
这表明,自那时起,我就不再爱多洛莉丝了。
听到埃琳的话,我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当时,残忍的海丽娜将恢复视力、想要离开的小姑娘夏诺尼杀死,第二天又联合我的竞争对手阿德拉将我骗去,施下诅咒。
后来,多洛莉丝的净化钉克制住了海丽娜的诅咒,两种力量对抗之下,海丽娜也因此受了重伤,灵力快速衰弱下去,继而被找上门的埃琳杀死。
此刻,埃琳失去生气的尸体躺在墙边,手里还攥着那两张白骨图片。
我恢复了一些力气,站起来准备离开这里,却发现整间屋子都没有出口。
埃琳是从哪里进来的?我四处敲击墙壁,谨慎地一步步踏在地板上。没有机关。
最后,我将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两具枯骨上。
就在我触碰到夏诺尼的尸骨的一瞬间,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快速下坠。
我掉进了一片石林之中——埃琳的密室下竟然有这么一片地方?不,不对。这里并不是一个狭小的地下室,而是地下的另一个世界。
虽然掩映的石块让我一时不能判断这里有多大,但是空气很新鲜,是那种独属于阴凉夜晚的气流,微微带着湿润苔藓的腥气。
一小簇火悬在我的身前,为我照亮前面的道路。
不久我就发现空气里这股独特的生机气息是来自何处。这一片石林里,有无数的细小野花从底部的石头缝里生长出来。
花瓣和叶片的颜色在黑夜中看不真切,大概是接近于灰色。沉郁的乐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是空荡山谷里的回唱。
灰色的“黄昏之梦”,从坚硬石缝里生长出来的梦境之花,是非常难见的一种魔药药材。
这种花的养料就是绝望和疯狂。这种心境要恰到好处,太淡的话花根本长不大,太过消极的话花又会长成黑色,反倒不如灰色的效果好。
魔药典籍里记载,它的成长环境十分严格,光线和养料都必须一分不差,风稍微大一些就会被吹散,根本来不及长大,因此非常难得。
我突然不急着找出路了,就地蹲下来,用刀片小心地刮擦着石头,将一朵又一朵的花朵采摘下来。
大概在我摘下第六朵花的时候,我忽然听到前方有一些熟悉的声音。我收好药材,在石缝周围抹去我留下的一些痕迹,避免因我破坏了这一片稳定的培育地。
接着,我继续向前,距离那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
“克莱拉?”有人在喊我。
是西弗的声音?
我问:“西弗?你在哪里?”
“我们被困在了石窟里,你往左转,再往下看。”这又是桑妮的声音。
我按照她说的做了,发现左边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入口。我钻了进去。
西弗和桑妮被绳索捆住,背靠背坐在石窟中。
“你们怎么会遇到了一起,还被困这里?”我说着就要上前给他们解开绳索。
“不要动!你坐下!”西弗说道,“这里有一个危险的东西,我跟桑妮为了防止受到那个东西的蛊惑,才自己把自己捆在了一起。”
我问:“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又腥又臭,或许是一条长蛇?它的动作太快了我们没有看清。现在它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暂时看不见了。不过桑妮被它咬了一口。”
桑妮轻声道:“我没有关系,只是手有一点麻了。”
我再次问:“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西弗说:“我当时跟多洛莉丝大人和尼克他们走散了,突然晕了一下,醒过来就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我遇到了桑妮,跟她走着走着就走到这个石窟里了。”
桑妮:“我跟西弗哥哥一样。”
此刻的桑妮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比平时温顺羞怯了许多。
我问道:“桑妮,你不是在埃琳家里睡觉吗?身上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是埃琳把你丢下来的?”
“埃琳?”桑妮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闪躲地小声嗫嚅,“大、大概吧……”
我查看了她腿上的伤口,只是有些红肿。我想起来她自己就会治疗系魔法,自己心里有数,应该没什么大碍。所以我给她涂上了消肿的药膏。
“谢、谢谢你……”她眼眶红红的,头低得更深了,头发上几朵洁白的花朵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抖,“对不起,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这样的桑妮真有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我随口问道,“你头上戴的这是什么花?”
“溲疏花。”西弗说,“亏你还是魔药师,这都认不出来吗?这是桑妮的本体魔法。”
我打趣道:“所以桑妮你是虎耳草科的木系魔法师?你平常杀气那么重,我还以为你是南蛇藤之类的植物呢……”
说着说着,我默默闭了嘴,感觉我再说下去桑妮就要胆怯得哭了,虽然我根本不知道我说错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说:“我来时没发现外面有你们说的怪物,我带你们出去。”
西弗:“我跟桑妮就是为了躲避外面的东西才钻到这个洞穴里来的。你是从西边的入口来的,我们是从东边的入口进来的。”
“我刚刚在外面没有看见什么东西啊,你们看见了什么?”
西弗:“你听不见吗?琴声。”
嗯?琴声?我凝神静听。只听见那乐声从先前外面的似有似无,变得清晰了许多,听来有些刺耳。是从东边的方向传来的。
我在桑妮和西弗身上撒了一些药粉:“这个药防蛇,我不保证它也能防住你们说的那个怪物。你们先在这里不要乱动,我出去看看。”
我从东侧出口钻出了石窟,步入石林。
展现在眼前的场景十分震撼,与先前逼仄的石窟不一样,这里满是崎岖的怪石道路,如无数条上下纵横交错的缎带,高的台阶直入天际,低处如万丈深渊。
我被绊倒在地,我伸手一摸,竟然是个骷髅头。
低下头来一看,我的前方、左方、右方俱是森森白骨。而背后——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
我立即站起身喊道:“桑妮!西弗!桑妮?”没有人回答。
滴答、滴答。是雨水落入苔藓里的声音。
我伸出手,一滴一滴的血落在我的手上。
·
我顺着乐声,在血雨里走了许久。最终看到一个黑衣男子坐在石阶的顶端之上拉琴。
他淡淡说:“你误闯我的地盘了。”
我看不清他的脸,冲着他的方向喊:“你是谁?”
他仿佛没听见我的话,继续闭上眼动情地演奏。
“……”好有闲情逸致。
我继续喊道:“你是住在这里的人?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很快我就发现这人跟桑妮一样,是在用音律操控魔法。
小提琴、黑衣、血雨、黑雾……电光火石之间我想到了一个名字。
他不会就是那个传闻里,排名比多洛莉丝还高一名的魔法师达亚尔吧?
不会的不会的,哪有这么倒霉的事情。
我身下的骷髅升起,浮在一片黑雾之中。提琴的旋律引导着它们飞舞、攻击。
我飞身躲避着骷髅头,数十个起伏之间落于黑衣男子左侧的石路之上。
“于荆棘丛之中燃烧的烈火,请应吾之呼唤……”我边念咒,边双手结印,近处的雨血被蒸腾成血雾,红色的卷发在风飞起。
火龙随着我飞舞,张口吞没一个又一个的骷髅头。
变化莫测的旋律之中,头骨的轨迹也越来越难以预判。我不慎被打中背部,动作慢了一拍,随即接二连三的骷髅头击中我的膝盖,肩……
我摔倒。
火龙被一众骷髅击散。
这时,那琴师忽然道:“还有两个?”
我抬头望去,桑妮和西弗站在我的不远处的石阶之上,洁白的溲疏花在黑夜中发出柔和的光芒,悬浮在桑妮的周围,渐渐开放。
西弗念咒,黑暗之力化作长鞭。
溲疏花环绕着长鞭,划破长夜,一齐往黑衣男子袭去。
几个回合之后,桑妮西弗二人均被琴音打回。黑雾勒住他们的脖子,钻入他们的口鼻,将他们束在空中。
西弗和桑妮被吊在黑色血雾之中,缓缓闭上了眼。
我试图突破这个血雨的世界。眼看着西弗和桑妮就要昏睡过去,我喊道:“别睡!不能睡!”
我一时着急,不再犹豫,倾尽全力调动了全身的火元素。滚烫如熔浆的烈焰穿过雾气,想要去烧毁围困二人的黑雾。却在即将抵达的时候被血雨扑灭。我虽然十分着急,却无能为力。
就在那个黑衣男子再次将琴弓搭在琴弦上的那一刹那。我短暂的心脏停跳一秒。
就像是树枝咔嚓断裂的那一下。我体内炽烈、又陌生的一股庞大的力量猛然突破了一层透明隐形的封印。
弗林之火。
侵袭、掠夺之火。纯正又恐怖,是属于远古火神的力量。
我眼睛瞬间热得发烫,神志被全然掠夺。
在我无知无觉的时刻,望不到尽头的满林骷髅头之中,骤然窜起一簇簇熊熊烈火!
红色的火焰透过一颗颗骷髅头骨的眼眶,犹如三千年前的神祇睁开双眸,幽幽凝视这满是黑暗的人间地狱。
红火中烧,彻夜长明。
满石林的骷髅头骨“嗡”地一声震响,一齐调转了方向,望向立于石道顶端的那个男人。
这时,那个男人手中的琴弦与琴弓正好轻离,直奔西弗和桑妮而去的黑色音律光刃正撞上一颗飞速飞去的头骨——无声的寂静之中,黑色光刃堙灭,头骨粉碎。
而头骨中永远也烧不灭的那一簇弗林之火却没有熄灭——它慢慢悠悠、却避无可避地向他飞去。
那个黑暗中的男人笑了起来:“竟然是弗林之火,有点意思。”
他低声念咒,雨下得越来越大,试图熄灭向他飞近的那团火。
火焰变小了,却迟迟不肯熄灭。强大的黑色光刃再次劈向弗林之火。
就在这时。黑暗之境中漫天飘雪,一道雷光划破长夜,正撞上去,击散了那道黑色光刃。
一个身影踏上台阶,自长夜那头一步一步走上来,白色的光亮渐渐升起,黑暗与炼火一齐退散——
黑衣男子笑道:“没想你来的这么快,多洛莉丝大人,我还想多跟你这位小朋友玩一会儿呢。”
突然到来的多洛莉丝没有理会他,直接踏上了通往我的这条石路的台阶。
冷冽的紫金色光芒从她的手中飞出,如尖锥一般没入我的眉间。
撕裂的火热剧痛在每一寸肌骨中灼烧。
她立于我的身前,我从她那水平如镜的灰雾眼眸中,看到了我已然烧成火红色的妖异瞳色。
黑雾、血雨、火焰与落雪之中,我倒在了多洛莉丝的怀里。
这一章出现的桑妮是本体桑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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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提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