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出鞘

净尘:“罪过!罪过!”

墨照临与郑忻:“亲爹!”

沈煜左右看看两人:“你们喜欢,你们拿去。”

沈家军快速将住持等人拿下.

沈慎嵩下马站定。

墨照临与郑忻崇敬地向沈慎嵩行礼。

沈爹负手朝几个小的点头后,看向净尘:“大师,多年不见。”

净尘揖礼:“沈施主。”

沈慎嵩看了沈煜一眼,面带愧色:“大师与几位俊杰带着小儿,实在是难为了。”

说着,将沈煜拎过来,粗粝大掌虎口架上沈煜细嫩脖颈:“过来行礼!”

净尘微微侧身,墨照临与郑忻赶紧往旁边挪开一步。

沈慎嵩:“你们这是作何?”

“那个……”沈煜保持着被老爹架着脖子鞠躬的姿势举起手:“爹,要不听我说两句?”

伏龙寺已被沈家军围得水泄不通,净尘以皇家国寺高僧的身份,暂代了住持之职。

寺中大多数并不清楚实情的普通僧众,被召集到佛殿集中安置,而隐匿在僧人中的疑似不法之徒,则被关押在一处独立的禅院里。

一切有条不紊。

沈煜禅院里,突然传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大喝:“什么?!”

看着去岁还在家里倒反天罡,如今竟能授皇命带队查案的儿子,沈总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正此时,禅房虚掩着的门被轻轻推开:“就许你耀武扬威,还不许儿子出息了吗?”

众人循声看去,但见门口站着一位夫人。

秋日暖阳自金叶间漏下的光点,在她的发间跳跃,乌黑丰泽的云髻上只斜插一直青玉缠枝步摇,流苏清响如山雀掠过竹稍的尾音,三十有五的年纪眼尾却不见半分纹路,一双杏子眼亮晶晶地看过来,似山花绽放,既有世家夫人的端雅风骨又裹着一层鲜灵的生气,像是晚春枝头散发着幽香的玉兰。

沈煜腾地站起:“娘!”

苏舒提起月白绫裙一角,踩着光影跨步进来,捧起儿子的脑袋:“煜儿!快让娘好好看看!”

众人纷纷起身向苏舒问好:“夫人。”

苏舒捧着儿子不松手,偏头笑着点头。

沈煜被苏舒揉着脑袋,冲老爹道:“爹,你怎么把娘也带来了?”

沈慎嵩一改先前对儿子的霸道,瞟了妻子一眼,嘀咕道:“还我带她来,但凡你娘想做个什么,你见我拦得住过?”

苏舒揉够了儿子,在丈夫身边坐下,声音清凌凌地道:“哥哥夸煜儿,你说哥哥被他哄晕了,煜儿高中的家信回来,你说煜儿狗屎运!”

众人:“……”

苏舒假装羞赧地一笑:“大家别介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沈总兵:“……”

众人笑,我们不介意,夫人您继续。

于是苏舒继续:“来的路上,我可都听鸢姑娘说了,如今煜儿是真长大了,也能够独当一面了,你就听话办事,别指手画脚的!”

“我……”沈总兵欲反驳,被夫人一个眼风堵回去。

“鸢回来了?”沈煜问。

苏舒看向禅房外:“昨夜鸢姑娘未到江州,便遇到你爹的行军队伍。鸢姑娘一夜奔波,军队疾行不便带她,你爹便让她到江州修整后跟着我一同出发。”

正说着,房外传来脚步声,正是鸢,她站到沈煜身侧:“主子。”

沈慎嵩:“如此,人到齐……”

苏舒掐了他一胳膊:“你消停着,听煜儿说。”

苏舒满眼期待地看着沈煜。

沈煜同情地看了老爹一眼,觉得是时候在老爹面前扬眉吐气一回了。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道:“人到齐了,咱们干活。郑大人,带沈家军审问那几个假和尚,从哪里来,为何藏匿在莲华山,其他寺庙还有没有他们的人,云海寺大火与他们有没有关系,必问个水落石出。”

郑忻:“好!”

他看向墨照临:“墨大哥,劳烦你与净尘大师一同清点寺中香火用度,若有异常,详细记录。”

墨照临:“没问题。”

“鸢。”沈煜侧身:“询问寺中普通僧人,莲华山寺庙几多、僧众人数大概、各寺庙间的关系,是否有洞窟禁地,关于云海寺大火他们知道多少,详细询问,务必无漏。”

鸢单膝跪地:“是!主子。”

啪啪啪啪啪啪啪!

众人循声,见苏夫人眉目发光激动鼓掌,

沈煜的样子与性格,传承何处,真是一目了然啊。

沈慎嵩将夫人的手按下来,眼中欣慰、欣喜、欣赏交织地看向儿子:“那为父做什么?”

沈煜目光灼灼看着老爹:“莲华山必有问题,今日查毕,爹便带人将整个莲华掘地三尺,清除山中污浊尘垢,还佛门一个清净之地!”

部署已下,众人忙碌起来。

苏舒无事可做便收顺起儿子的房间来,虽说只是暂住之地,那也不能太过随意。

床铺还算整齐,就是有些褶皱,苏舒伸手抚平。

桌案也不算凌乱,苏舒将桌上物品摆放成方便拿取的整齐样式。

这就收拾完了?

煜儿何时变得这么有收拾?

目光在不大的房中逡巡一圈儿,苏舒终于看到了令她满意的东西,沈煜换下来还未清洗的袍子!

找到能够体现为娘价值之事的苏夫人,抱起袍子,迈着轻快地步子,来到院里。

她找来木盆,一勺子井水刚刚舀起来,忽然想起沈煜儿时裹在袍子里送给浣洗房的各种礼物,花生壳、糕饼酥、竹编蚱蜢……

稳妥起见,苏舒放下木勺将衣袍展开抖落抖落,果然有东西从袍子内衬中掉出来,是一封信。

苏舒露出“老娘料事如神”的笑,俯身去拾,信纸从未落封名的信封中漏了个角出来,本不打算偷看儿子信件的苏夫人一眼就看见了两个让她合不拢嘴的字——亲亲。

情信!这是儿子的情信!

苏舒把木盆木勺连带儿子的袍子一扔,提起裙角小跑回了禅房中,她探头瞧了瞧外头,确认一群人还在忙着,嘻嘻一笑,将信抽了出来。

娟秀又不失锋芒的字迹抬头落笔,亲亲阿浔。

苏舒盯着这个名字愣了愣,浔,是个好名字,一听就是个文静端庄的姑娘,不过,怎么感觉有些熟悉?难道是认识的人家里的孩子?

不过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反正问问儿子就知道了,她接着往下看。

见后文中“思君”“见君”等词,苏舒噗嗤一笑,真是个小傻子,连情信都不会写。

她拿出桌案上的刻刀,将通篇的“君”字逐个雕磨掉,尽量模仿着儿子的字迹全改成了“卿”。

苏舒笑着将两页承载着儿子浓浓深情及未来婆婆莫名溺爱的信纸拎起来,轻轻吹了吹,满意地塞回信封,妥帖地放在了桌案一角,她拍拍手看了看天色,莞尔一笑,该张罗张罗孩子们的晚饭了。

苏舒站起身轻提裙角离开了沈煜的屋子。

斜阳照院,大伙按照沈煜的要求,仅用不到一日便摸清了来龙去脉,用过晚膳后,各方齐聚禅院商量下一步。

郑忻从假和尚口中得知,莲华山中假僧共计四十七人,分布在包括金顶云海寺在内的各个寺庙中。

伏龙寺的这两个,一个是景府阳州永业八年洪灾中无家可归的灾民,一个是淮府陵州新阳山上从永业十四年朝廷清剿中逃出的山匪。

据二人交代,山中其他人也皆是此类出身,但他们平时往来并不密切,所以不知全貌,只听说山上寺中还有伤残退役的老兵,他们每隔一段时日需帮忙运送一些用钉死的木箱装好的重物上山,至于箱子里是什么,最终送到了哪里,他们并不知晓。

金顶云海寺大火为何发生,他们并不知情。

鸢从普通僧众口中带回的消息表明,山中僧人常有衣着、习惯、行为怪异者,但住持并未追究,众人亦觉着出家人应宽容一些,便都没有探究,只默契地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据僧人透露,莲华山中除大小寺庙十二座外,还有几处佛窟,早些年还允许大家前往修行或许百姓前往敬香,但近十年间均已陆续封锁成禁地。

各寺庙相互之间并不往来,但金顶云海寺的四道方丈会每月召集各寺住持上山辩经。

众人对云海寺大火亦不知情,但都十分疑惑,因莲华山高,山顶常年偏冷潮湿,即使在盛夏也难见雷雨,若是天灾,很难想到是何种原因所致。

墨照临与净尘,并未将寺中往来全部彻查。

已查账目,没有任何对不上账目的地方,伏龙寺每一笔香客捐赠甚至功德,与用度支出、账上余钱扣合得严丝合缝,然而净尘却道,就是这严丝合缝才有问题。

寻常大寺常有不记名的功德箱,此类功德根本无从记录,下午墨照临还特意去寺中各殿看了一圈,果然见各殿功德箱中装满银钱首饰,而佛龛旁的功德簿却记录得零零散散。

二人已经断定伏龙寺账目乃人为造假,根本无需再看其他账册。

几经商议,众人共识了下一步安排。

明日,沈家军全面搜山,沈煜等人带蜂巢众人直登山顶调查云海寺。

众人各去修整歇息,夜幕四合中,沈煜抬头看向山间被山峰大树切割的天空,心潮翻涌,压下心口中混杂着丝丝沉痛的激流,他轻声道:“鸢,下山一趟,将蜂巢全部调进莲华地界。”

“是,主子。”

沈煜推开房门,瞥见了那封还没寄出的信:“等等。”

已至院门的鸢折了回来,沈煜提笔落封:“顺便,把这封信带下山,送去北疆。”

鸢接过一看,见刚写下的“将军亲启”字样,抿嘴一笑:“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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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归
连载中逢月织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