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一日游玩,斜阳西陲,饥肠辘辘,沈煜拽着林煦走进了澄铜大街有名的烤鸭先,聚泉斋。

美食上桌,片儿香烤鸭一碟,面皮薄韧,葱丝黄瓜若干,酱蘸碟甜甜芬香。

沈煜将几片烤鸭裹上甜酱,再捻一把配菜,卷成大大一卷儿:“啊——”

林煦学着他的样子:“啊——”

“找到了!找到了!”烤鸭店门口传来吆喝声,沈煜一抬头,便见两个苦瓜脸侍卫目露绿光地盯着自己。

沈煜左右看看,最后指着自己,歪了歪头。

两个侍卫快要哭出来,鬼知道今日他们把京城跑了个通,西市跑到东街,东街撵到各大坊,终于把自家小公子逮着了!

随后,沈煜便见三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煜眼睛一亮,将手中烤鸭一扔,开心挥手:“大哥二哥!阿姐!”

来人正是沈煜的表亲兄长苏明远、苏明烨,以及关系最要好长姐。

苏静淑到他面前,掏出帕子擦他嘴角的酱渍:“玩够了?”

苏明烨给了一记额栗:“爷爷让我们来捉你!全家等你一天,你倒在外头逍遥自在!”

沈煜眨眨眼,凑近小声问:“外公……生气没?”

苏明远揽住他的肩:“爷爷可生气,把你那狐不像狐猫不像猫的画逮回了府,说要揍一顿。”

沈煜立即肃正姿势:“大哥稍等我把这烤鸭打个包,立马跟你们回去。”

三人一脸无奈。

贪嘴的小猴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变。

“哟!苏大小姐!”

几人等待间,忽听一声招呼,沈煜循声转头一看,三桌之隔,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此人一身锈金线紫袍十分招摇,未到跟前,已听其身上香囊玉佩叮当作响,身量还行,容貌也算俊俏,可眼底乌青托起浑浊眼瞳,眼珠子乱转,落在了苏静淑身上。

苏静淑面露厌恶,被苏明烨挡在身后。

赵臻嘿嘿一笑:“大舅子、二舅子,好久不见。”

苏明远将沈煜往后拉了拉,站到苏明烨身边:“世子,慎言。”

沈煜听明白了,冲姐姐来的,这种时候,他可不会站在后头,于是往前一步,与哥哥们并肩:“这谁?”

赵臻斜眼儿瞥他:“本世子与自家人说话,哪儿来的?滚一边儿去。”

沈煜毫不掩饰眼里的不屑,将赵臻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瘪嘴,挑眉,轻笑:“霜茄子。”

赵臻收起轻浮笑脸,阴翳地看向沈煜:“知道老子是谁吗!”

“谁?”沈煜礼貌发问。

赵臻提高音量,得意又嚣张:“赵王府世子!你哪根葱敢这么看老子!”

邻桌食客见状赶紧躲开,聚泉斋掌柜闻声而来,却不敢上前。

沈煜是知道这赵王的,这赵王原名云牧,是当今皇上云绫同母一出的亲哥哥,云绫登基后,他为避嫌自清,向太后请托,求皇上赐“赵”姓为封号,并请退云氏宗谱,太后好一顿劝说,这宗谱才没退成,又好一顿劝说才让皇帝勉为其难允了这个封号,自此其子女便均以赵姓取名。

多年来,赵王既不任官职也不问朝政,只虔心礼佛,游历四方。

地方若遇天灾,他便亲自赈灾施粥,若遇山匪豪强扰乱,便开私库支持剿匪,更时常以皇帝的名义在各地探望退役伤残的老兵,捐赠各地寺庙修建。

深受百姓夸赞。然而,在他看来,赵牧此种行径,疑处颇多。

沈煜揉揉耳朵,故意道:“容我无知,大胤姓云,姓赵的王爷?没听过。”

赵臻最恨的便是有人拿他爹改姓一事儿出来说,当即挽起袖子,其身后仆从也围上来:“老子今儿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就不姓……”

说到一半,自己卡住了,不姓云还是不姓赵?

沈煜嗤嗤一笑,挽起袖子:“吠什么吠,打架怕你么?”

苏明远冷冷看着赵臻,苏明烨也挽起袖子,苏家众侍卫立刻为了上来,眼看着两拨人就要在店里干架,掌柜的心一横,拦住,必须拦住!不然这些桌椅板凳装潢牌匾可就毁了!

“世子!”

掌柜的刚迈出脚,一道声音传来,掌柜喜极而泣,转头看去,见赵王府管家大人面无表情走过来,行礼:“世子。”

“你来得正好,”赵臻施施然收回手:“将这小子押回王府。”

常顺并不理会赵臻,向苏明远拱手:“大公子,世子不知小公子入京,望莫怪。”

赵臻跳脚:“常顺!你……”

常顺打断他:“王爷命老奴请世子回府。”

赵臻拍桌。

常顺平静重复:“请世子回府。”

赵臻抓起桌上茶盏砸在地上,指沈煜:“小蛮子,你等着!”

沈煜眉毛挑起:“随时恭候!”

赵臻一走,沈煜已没了吃烤鸭的心思,兄妹几人打道回府,路上马车里,沈煜闹明白了前因后果。

苏家有女初长成,京城各方便动了心思,其中,包括赵王府。

赵臻起初并不乐意,谁知春涴花会上一见,反倒自个儿跑去太后处请懿旨赐婚,幸被皇帝压了下来。

赵王便亲自上门提亲,又被苏老爷子婉拒,此子便四处散播相府已将苏静淑许配给他的谣言,还警告京中其他世家贵族公子,导致苏静淑的婚事搁置,至今无人家敢来提亲。

两家凡相碰面,赵臻必呼苏家小辈小舅子、小姨子,忒不要脸。

赵臻却不觉丢脸,只觉如此甚好,成天做着迎娶苏静淑的美梦。

待兄妹几人回府之时,家中长辈已整整齐齐地坐在花厅。

众人已经商量好了,苏老丞相唱红脸儿,大爷媳妇朝瑾瑜配合,二爷媳妇姚隽贞劝着,免得骂得太过,等这小子知道错了,苏家大爷与二爷再出来立立规矩,这事儿就过了。

谁知道,众人好等半天,等人真的回来,苏老丞相一个跪下还没开口,戏台子就被沈煜拆了。

准备轮番训诫的长辈们,被沈煜塞过来的礼物与吉祥话堵住,啥也没说出来。

苏顾岚又好气又好笑:“下次先回家来带上人再出去!”

沈煜头点得啄米:“嗯嗯!”

大舅苏承文摸他脑袋:“京中不比西南,各中往来交错复杂,你呀,老实些。”

小鸡再次啄米:“仅此一次!”

苏顾岚威胁:“刚回京就不让人省心,老夫得给你娘写信,告你一状,再找个老师好生管着你!”

沈煜赶紧抱住外公胳膊:“我发誓跟着老师好好学!外公,信你千万别写!”

“惯得你!”

众人垂眸偷笑,可不是您老人家惯得嘛。

夜露深更,沈煜躺在床上,脚掌抵着暖和的汤婆子,盯着暖帐。

往日在顺天府,母亲与京中不时有书信往来,家书总是平常温情,即使外公乃三朝元老、当朝丞相、皇帝亲师,舅舅哥哥们也多在朝中任职,但在沈煜眼中,他们不过是自己的亲人而已。

老夫人早年因病而逝,留二子一女。

老丞相对幺女苏舒甚是宠爱,待女长成,挑遍满京城的文武勋贵,愣是没挑出一个配得上爱女的贤婿。谁知,因缘际会,顺天府沈家长子沈慎嵩进京述职,与苏舒相识。

沈慎嵩高大英武,却是个不通文墨的武人,苏顾岚本不同意这门亲事,沈慎嵩的父亲——时任顺天府总兵的沈津——亲自从西南入京上门提亲。

沈慎嵩亲口许诺此生唯有苏舒必疼爱珍惜矢志不渝。

苏舒更是对疼爱自己的父亲软磨硬泡。

苏顾岚才最终松口,让爱女远嫁西南。

沈煜在西南出生,更是在西南无拘无束的长大。

如今一日,京城繁华,家族鼎盛,往来纠葛,在沈煜脑中盘旋,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京城世家大族。

舅舅说京中复杂,让他老实些,可京城浑水,若不亲自蹚一蹚,怎知下头的刀子,藏在何处?

翌日,晨光熹微,沈煜醒来。

收整完毕,沈煜带上观夏林煦出门,路过花厅时,见厅中丫鬟仆从,捧着品质上乘的布料与装满了玉石翡翠的托盘,两位舅母拿着册本坐在圆桌旁,掰着手指头念念有词,管家丛叔正奋笔疾书。

“这是作何?”沈煜凑过去。

他突然出声,朝瑾瑜吓了一跳。

姚隽贞乐呵呵地说:“昨日你舅舅们商量过了,准备给你办个洗尘宴,日子定在初四,也就只有三日了,这不得抓紧准备!”

沈煜立刻正色,端正鞠躬:“舅母们实乃家中顶梁!”

两位夫人被他逗笑。

姚隽贞拉住他:“刚好来了,试试料子,再挑些石料打个佩做个簪。”

沈煜连连摆手:“您的眼光顶三个我!您做主!”

说完,拉着观夏林煦一溜烟跑了。

那厢,二位夫人在府中张罗,这厢主仆三人已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忙碌。

上午沈煜在各坊市溜了一圈,打听了好些赵臻的“光辉事迹”,基本摸清了这厮的行踪。

正午,主仆三人站在了一家酒楼前。

沈煜慢条斯理地啃着驴打滚,仿若细品天宫蟠桃,间隙中,抬头看了看酒楼牌匾——浮白仙居。

酒楼五层,皆碧瓦朱甍,飞檐斗拱,自上而下层层廊柱朱漆描金,门头玉匾高悬。自挂厚重锦帘的门扉处,外推三丈,朱红杈子绕酒楼一圈,围出宽阔地界,停靠的马车上挂着的角铃风牌饰物,俱显贵气。

“挥浮一大白,佛似仙客来!”沈煜赞叹:“我喜欢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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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赵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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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归
连载中逢月织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