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要人

顾眠音尚未惆怅了事,忽听门外有小厮来报:“大老爷,不好了,门口来了好多官差,欲等您前去觐见。”

颜年安的那张老脸,肉眼可见黑沉了去。他不满的瞪向颜梁祺,提步直往大门而去。尚不知发生了何事的一众子孙,遂也跟了出去。

颜梁祺扶额长叹一声,提步跟在了最后头。他也好奇发生了何事。

颜府正门,今日好不热闹,平日里可见不着这般场面。只见十来个官差笔挺站着,领头那人则一脸平静的望向颜府大门。

他那周身散发着的肃杀之气,容不得任何人忽视。再仔细一看,玄青官帽下,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

颜梁祺思忖:“来者是谁?”

虽说颜梁祺不识得此人,那官袍出处却是知晓的,可谓是相当有来头。整个桑城,谁人不知那大理寺名头。这便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理寺之人。

看清了来人,颜年安加快了脚步。他那一张老脸上堆满了笑色,一点也看不出这是刚失去至亲之人。

颜年安先躯身一礼,再忙问道:“不知这是发生了何事?竟使得大人亲临此地?”

来者正是那刚上位不久的大理寺少卿徐谨,此人底细,无人知晓。

仅知是从一贫瘠城调任来此,调令是当今天子亲自下的,职位则是大将军亲荐,后台可谓硬朗不凡。一向不关心朝中局势的颜梁祺,哪会知晓的。

徐谨看了眼颜年安身后,冷声问:“颜梁祺是何人?可在此列?”

听闻是来寻颜梁祺的,颜项玄稍稍放心。这徐谨是何人,颜梁祺不知,他可是知晓的。

此人年岁虽轻,手段却是了得。朝中上下,皆避而远之。可莫要受他那张年轻的脸蒙骗,被他盯上,不死却不如死。

颜梁祺缓步从人后来至人前,先躬身一礼,再恭敬道:“颜府颜梁祺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寻我为何?”

徐谨道:“你就是颜梁祺?”

“正是在下。”颜梁祺不卑不亢回。

徐谨那如鹰般的眼神投向颜梁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才道:“听闻颜太傅已去,说是你刻意隐瞒,可有此事?”

颜梁祺掷地有声道:“大人所言极是,确实如此。”

“太傅何时故去?为何不报?”徐谨语气里冷上了几分。

“回禀大人,此乃颜府家事,遂无可奉告。”

颜年安见状,惊得一身冷汗。这无知小儿,怎这般不要命的。

他忙上前一步圆场道:“大人勿怪,老夫这侄儿混账惯了。劳请大人移步寒舍,容老夫奉上薄茶稍稍款待。”

徐谨那张年轻的脸,可见已生出戾气,其真实想法外人未能窥得半分。

颜府正厅,徐谨稳坐高堂,八方不动,随行官差们则候在了门外。颜年安则接了丫鬟婆子的活儿,忙着端茶倒水。

一盏茶毕,徐谨语气似缓和了些:“得圣上口谕,着我等前来调查太傅故去之因。此次前来,遂带太傅前去大理寺。”

颜年安恍惚了好一阵,任他怎么猜,如何猜,也未猜得竟是此般原由。

颜年安讪讪道:“大人这是为难老夫了,家父既已去了,且不说入土为安,乃为最大,如若连他老人家的躯体尚都不能保了周全,是我等子孙不仁不孝了。”

徐谨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剑,淡声道:“大人说笑了,天子之命,我等不可违。既奉旨来此,何有为难一说?”

听罢,颜年安的那张老脸上浮现一丝僵色。是啊,天子之命,怎好拂得?可要怎样才能拂得呢?

颜年安语气商量道:“大人能否容老夫两日,待老夫上书一封,跟圣上道明原由,再定不迟。”

闻此徐谨立即起身走向了门口:“大人可得快些上书才是,时间耽搁一久,我等也要跟着一起受累了。”颜年安忙跟上道谢,直至送那徐谨出府。

颜府一下子又恢复了平静,正厅里聚集了全府之人,唯独缺了那二老爷颜启安。

这颜启安呐,一大早便出了颜府,尚不知去了何处,如今还不知府里发生了这等大事。如若他在场中,颜梁祺今日恐是皮囊难保。

颜年安烦躁的摆了摆手,遣了一屋子人,独独留下了颜梁祺和颜项玄兄弟两人。

颜年安不满的看向颜梁祺道:“就你小子能惹事,难不成我不知你祖父之死另有蹊跷?能神不知鬼不觉做成此事者,岂会是一般之人?如今颜府尚处风雨中,指不定哪天满门皆灭,一个不留。”

颜梁祺十分震惊地看向颜年安,好似刚认识他一般。此话之深,颜梁祺懂得,好好的颜府怎会入了此境?一切又跟他祖父何关?

颜年安长叹一声又道:“你祖父生前曾留有一言,说是日后他如遇不测,我等莫要追根究底,埋了他便是。”

颜梁祺不解问:“既如此,大伯为何请来医者前来问诊?”

颜年安缓声道:“若非如此,怎好让那背后之人知晓你祖父已尚无几日可活?”

颜梁祺不死心的又问道:“祖父生前榻边无人,又是为何?”

“我等只有对你祖父之事,不在乎,不深究,方可使得那背后之人松了警惕,从而放了你们。可怜你祖父这般良苦用心,终还是不能全身而退。”说罢颜年安颓然起身,脚步可见虚浮不少。

颜梁祺若有所思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又好似犯了什么天大之过。

此刻的颜项玄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呆愣的杵在墙边,嘴唇抖动了好几次,始终发不出一言。

一直以来颜项玄只道其父太过冷情薄性,他较之他要好得多。眼下怎就突地上演父子情深戏码了?是他错过了什么吗?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迷迷糊糊走出正厅,稀里糊涂回到自个小院。

见颜梁祺脸色不甚自在,顾眠音已感不妙。遂等颜梁祺坐下后,才出声询问道:“来者是何人?你为何这般脸色?”

颜梁祺默不作声,眼神悲戚地看向床榻之上。究竟他老人家得罪哪路大人,竟落得死后都不得安生。

颜梁祺明知不能仅凭那几句危言,便断了真相。可真相究竟是什么?值得他祖父用死去守?

如今的他只有一个信念。不论结果是何,他祖父总之不能枉死,具体真相他自会去查。

哪怕真如颜年安所言,前是刀山火海,后是魑魅魍魉,他颜梁祺依旧不惧。即便为此付了命,也好过不知哪天无辜丢命来得痛快。

好半晌,颜梁祺有气无力道:“来者是大理寺少卿,奉命来此带祖父前去那大理寺。”

顾眠音敛起眸底不明情绪,又问:“结果是何?”

“尚未得出。”简单四个字,已道出其中又生了其他变故。然其中隐情,颜梁祺不说,顾眠音遂也不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颜梁祺忽地问道:“相处已有几日,尚不知姑娘作何称呼?”

顾眠音淡声回:“公子叫吾小圆即可。”

“小圆啊~”颜梁祺滴滴道出了声。既人家姑娘不便告知其真名,他又何苦去做那扫兴之人。本就只是合作一场,叫什么也无关紧要的。

颜梁祺接着又道:“小圆姑娘可知神医下落?两日后大理寺还会再来,那时是何般结局,无从知晓。”

顾眠音沉默一瞬道:“不知。”

颜梁祺心头那刚升起的一丝侥幸,顿时摔得四分五裂。事情哪能如他所想?如他所料?又如他所愿呢?

颜梁祺不禁暗讽道:“许是自在了二十来年,老天开始看不惯了,遂前来找不痛快了。”

见颜梁祺不再作声,顾眠音抬眼望去,问道:“你将作何打算?”颜梁祺低下头来,并不应声。

他作何打算啊,他也在想。如今他的打算重要吗?应是没人在乎的。

眼下既不能违了皇命,又寻不得人前去拼命。好似除了静观其变,毫无他法。

顾眠音又问:“府中可有表态?”

颜梁祺沉声道:“大伯父已上书一封,恳请圣上念及祖父的教诲之恩,遂允他老人家入土为安。”

听罢,顾眠音也跟着沉默了。不曾想如今这局面,竟是那死局,横竖都不得如愿了。

时间不语,两日比预想中来得要快。颜梁祺尚不知该作何应对,大理寺已再次登门。

再次得见这位年轻的少卿大人,颜梁祺便知颜年安的所求未得好果,终还是以失败落幕。

圣上是这么说的:“昨夜得恩师托梦,其黄泉之路并不安生,遂请孤勿放了害他之人。念其曾之教诲,故不得,亦不能,遂卿所愿了。”颜年安一时被堵得哑口无声。

圣上都说了,他在谨遵师愿,替师昭雪。你身为他长子,怎就一心盼着他入土为安,毫无半分道冤之意?

寥寥几句,便做实了他颜年安的不孝之过,他又该何处说理去?他又能说出什么个理?无奈之下,颜年安只得作罢。当下也只得走一步,再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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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官
连载中言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