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梁祺沉默的站在榻前,紧盯着榻上之人出神,眼里溢满的是痛苦与心酸。此事如若他不深究,这个家将选择息事宁人,没人会在乎那所谓的真相。
颜梁祺掩下黯然,沉声道:“神医大可放心离去,我自会护好祖父之躯,望神医速归。”
神医复杂的看了床榻一眼,随即转身离去。此时屋里仅剩下了三个活人一个死人。
卯时,蒙蒙亮的小院里,只见颜梁氏匆忙赶来。她一脸心疼的看向自家子,关切的话犹未出口,脸色是变了又变。
什么时候烟柳巷之人也能随意进出颜府了?不用深想,她立即瞪向自家子。这个家除了她这败子,无其他人能做出此等事来。
上一刻尚还心疼自家子的颜梁氏,这一刻恨不得轰了那败儿。他外面胡来也就罢了,竟带回了府上,还是如今这般特殊时候,不免也太过昏头。
此时颜梁氏脑中突然浮现颜启安曾说过之言:“你就使劲纵着那不孝子,等他哪天真给屋顶掀喽,你去那屋上蹲着当顶。”
在颜启安看来,颜梁祺风流成性,已到无可救药之地,也不报什么感化他之望。
颜梁祺上前一步,推了推自家娘道:“阿娘怎如此之早?”
颜梁氏拉起颜梁祺来到小院一角落,没好气问道:“不早怎知你这等烟花败柳?”
颜梁祺斜眼看向自家娘,想着这娘何时这般温柔了?这声音小的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颜梁氏那叫一个憋闷,她要是忍不住一嗓子吼了去,要不了多久,准会有一堆前来凑热闹的。
颜梁祺不以为意道:“阿娘不可随意诋毁人家姑娘,人是正经姑娘,受不得此言。”
颜梁氏压着火气想:“何时好人家姑娘穿成这般?”随后只见她忙推着颜梁祺往外:“去去去,赶紧走,趁如今无人。”
颜梁祺拉过自个娘,小声抱怨道:“你可真是我亲娘嘞,一大早的赶儿走,这是有多不待见。赶明我住那外头索性不回了,省得娘见了心烦。”
闻此,颜梁氏那暴脾气是没法再压了,她一把拧过颜梁祺耳朵道:“你小子敢不回,看为娘敢不敢敲断你那腿。”
“得嘞,儿从命。”紧接着颜梁祺又道:“阿娘回去请转告父亲,让他今日莫来。祖父虽未转醒,但儿已命人前去请那世外高人。恐来得人多,扰了祖父清净。”
闻此,颜梁氏稍显喜色,她这家翁庇了她娘俩半生,如今落了此般下场。现得知转醒有望,也顾不得埋汰自家儿了。
“且照顾好你祖父,为娘这就去寻你那混账爹。”颜梁氏头也不回的离了小院。
待房门关上,颜梁祺瞬间变了脸。他哪还能笑得出,强颜欢笑的滋味太过不好受。
如今自家娘且应付了去,其他人呢?又该如何搪塞?颜梁祺颓然瘫坐椅子上,不知如何是好。
顾眠音悠悠出声:“要不了多久,这里便会再有来人,且想了应对之策,是瞒天过海?还是如实相告?且说那如实相告何般后果?瞒天过海又当如何?”
颜梁祺苦涩一笑,他岂不知后果?瞒天过海需等找出真凶,方可免去不孝之罪。如实相告就只能入土为安了,同时还要担个气死祖父之名。两种结果于他,都是登天之过。
颜梁祺喊了来福吩咐道:“来福,前去各房禀告,说是老太爷恐得了那传说中的地火之疾,恐有传染之危,让各房莫要来此探望,待祖父转好后,自会再去通禀。”
平静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两天,第三日时,宫里派了来人,说是圣上忧心太傅,遂差人来探,非得见了太傅后,才可回禀。
颜梁祺自知皇命不可违,遂让来人门口一探,谁知那人丝毫不惧传染之危,乘机溜了进屋。待颜梁祺欲拦阻时,为时已晚。
那人进屋后掩面大骇道:“这这这,太傅何时竟已西去了~”
闻言,颜梁祺身子一晃,终是没能瞒住。“祖父啊,您老若真上天有灵,不妨告诉孙儿该怎样做?如何做?”
经那人一喊,院里候着的一众颜府子孙,纷纷跑了进屋,也无人管那传染之危了。
颜梁祺讥讽一笑,自嘲地想:“祖父尚还硬朗,不见子孙承欢膝下。躺榻上时,未见子孙守在榻前。如今人已去了,到是来了满屋孝子。祖父前世莫不是为魔为鬼不曾为仙?今生才出了此等后辈?”
颜项玄讥诮道:“二弟这般为何?祖父何时去的?为何弄出个传染之危来唬我等?难不成祖父是被二弟给气死的?”此话了,满屋静。
正在这时,只听一声惊呼声传出:“怎会有烟柳之人在此?”瞬间,一屋人齐刷刷看向角落里站着的顾眠音,一时议论声四起。
又听一声威严的声音响起道:“我们的二少,出来解释一下!”
颜梁氏赶忙先站出来,解释道:“大哥这都是误会,弟妇今儿起得早,好巧不巧的碰上了这姑娘晕倒在了后门墙边。弟妇见这姑娘生得如花似玉,一时不忍,便带进了府中。”
说完她又疾言厉色道:“府里养了一群没用的奴才,需要帮忙时,一个人不见。”
院里的小厮丫鬟婆子们纷纷瑟瑟发抖,他们的二太太何时带姑娘进府了?难不成还真是他们给疏忽了?
颜大老爷颜年安不动声色又道:“哦~当真如此赶巧?我们的颜二公子出来解释一下!”
颜梁祺一脸无所谓的走到颜年安跟前,道:“如今大伯既知祖父已去,为何不关心他老人家何时故去的?为何反为难人姑娘了?”
颜年安微挑眼皮道:“是啊~你为何要瞒着,其中有何不可说之事?还是如你大哥所言,你祖父当真是被你给气死的?”
颜梁祺讥讽道:“大伯此话当真说得了口,我为何要气死祖父?他老人家生前何况,府上谁人不知?何来我气死一说?”
颜年安又道:“未有隐情,为何诓骗我等?平日里由着你放肆,不曾与你这小辈计较。而今此等大事,岂容你这小儿胡作非为?”
颜梁祺冷笑道:“何为放肆?只不过想多留祖父几日罢了。生前未曾尽孝,如今他去了,多陪几日,只当祖孙一场,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何错之有?”
颜年安道:“人既已去,何来多留一说?入土为安乃为大孝,你这无知小儿莫不是要做那不仁不孝之人?”
颜梁祺怒视颜年安道:“大伯这是给侄儿扣了好大一顶帽子,是想让侄儿余生都不得自在吗?我的心思,大伯父当真就全知?只不过念及祖父的教养之恩,遂留有私心有错?”
“红口小儿莫要胡搅蛮缠,古往今来,逝者为大,不曾有此先例,莫要坏了祖宗规矩。”颜年安逐渐也失了耐心。
颜梁祺嗤笑一声,随后逐一扫过屋里每一张脸,他嘲讽道:“在座的你们满嘴仁义道德,何曾真为祖父忧心?”
“你呢,怨祖父偏心,遂对他老人家面上恭敬,实则背后诋毁。”颜项氏撇过脸去,不敢直视。
“你呢,怪祖父明明有这么好的人脉关系,却从不肯帮你半分,害得你为此看了不少人脸色。”颜项玄怒目而视,他欲上前理论,被其母颜项氏拉了回去,遂才作罢。
“而你呢?摸爬滚打半生,仍旧只是五品,心里早生了怨气吧,然故作淡漠名利之态。”
颜年安面上仍毫无波无澜,他像一个对小辈及其纵容的长者。他缓声道:“说了这么久,气也该泄了。说吧,藏着你祖父是何意?”
颜梁祺不耐道:“明知再问,视为为难?大伯何须如此?”
颜年安对着颜项玄吩咐道:“既无隐情,你便妥善安排了你祖父后事,莫让旁人见了笑话。”
颜梁祺急道:“不可,有道人曾言,祖父一生淡名利,则晚年会有一劫,如若避之,今后可无忧;若是应劫而去,则待十日后方可入土。”
颜年安缓声道:“这就是你藏着你祖父的原由?此等妄言,值得罔顾一府声誉?”
颜梁祺嗤笑道:“声誉?既看不见也摸不着,大伯在意,我不在乎。”
颜年安沉厉道:“狂妄无知小儿,莫要毁了我颜家几代清誉,让我等这一世子孙背上这终生骂名。”
颜梁祺无所谓道:“大伯休要再劝,不待十日,谁都别想带走祖父。”屋里一时争论声不断,却无一人在意榻上那已故之人。
顾眠音凉薄的扫视了屋里一圈,大世家也不过如此,有家也不过如此!她讥诮的想:“如若我有此等子孙,不妨在他们来时,便一一了结了安静。”
想罢,顾眠音后知后觉痴笑一声:“子孙?大概是不会有了。”她这一生注定无爹无娘,无夫无子。
“没有也罢,省得平添不少烦恼。”在顾眠音看来,颜府尚且是如此,别家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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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