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东宫红妆,三年之约

大周的都城比南国繁华得太多,繁华得让人心慌。

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处处透着鼎盛王朝的气派。高鼻深目的西域商人牵着骆驼走过,金发碧眼的波斯舞姬在酒肆门口扭动腰肢,穿着盔甲的士兵骑着高头大马,腰间的佩刀闪着寒光。这一切都让沈明玥感到陌生而恐惧,像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她被安置在东宫的“汀兰水榭”。这是一处独立的院落,临水而建,周围种满了兰花,清风拂过,香气清雅。院中有一方池塘,种着南国罕见的睡莲,岸边的垂柳依依,景致雅致得像一幅水墨画。可这雅致背后,却处处透着疏离——院外有侍卫日夜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刀,名为“保护”,实则与软禁无异。

陪嫁来的晚晴告诉她,大周太子谢景渊还在边境驻守,听闻和亲的消息后,并未立刻回京。据说他接到圣旨时,正在北疆与蛮族首领谈判,看完圣旨,只是淡淡地递给身边的副将,继续与对方交涉,直到敲定互市的细则,才起身安排回京事宜。

“公主,您是没瞧见,”晚晴一边为她梳理头发,一边小声说,“这东宫的下人们,看您的眼神都怪怪的,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扔进冰窖的人。”

沈明玥从铜镜里看着自己,眼神平静无波:“他们说什么了?”

“说……说太子殿下心里早就有人了,是吏部尚书家的陈小姐,叫陈若微。”晚晴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愤愤不平,“听说太子殿下对她不一样,当年北狄送来一批罕见的暖玉,他特意让人打磨成一支玉簪,送给了陈小姐。可陈小姐不愿意嫁给他,说他常年驻守边境,聚少离多,去年嫁给了宋国公的世子李文轩。”

沈明玥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想起之前在南国听到的传闻,说陈若微成婚那天,谢景渊正在西域平叛,接到消息后,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却还是晚了一步。他在宋国公府门口站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一剑劈碎了门前的石狮,又一剑劈裂了朱漆正门,却严令手下不得惊扰府内的宾客和下人。宋国公后来带着儿子去军营请罪,他只是冷冷地说了句“管好你的人”,便转身回了边境。

“这么说来,他对我,是半分情意也无了。”沈明玥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这对她来说,或许是好事。他心里有人,便不会过多纠缠她,他们只需扮演好表面夫妻,熬过这三年,等他继位,她就能回到南国,回到苏文瑾身边。到那时,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婚礼定在半个月后。这半个月里,沈明玥很少出门,大多时候都在房里看书、刺绣。她把南国带来的诗集翻了一遍又一遍,把苏文瑾送的那枚木棉花玉佩摩挲得光滑温润。晚晴会偷偷给她讲宫里的事,讲哪位娘娘失了宠,讲哪位皇子又被皇上训斥了,更多的时候,是讲谢景渊的传闻。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回京那天,直接去了兵部,处理了积压的军务,直到天黑才回东宫。”

“可不是嘛,当年陈小姐生辰,他哪怕在千里之外的战场,也会让人送回贺礼。如今要娶亲了,却连面都不露,这南国公主在他心里,怕是连个路人都不如。”

“太子殿下的性子太冷了,前几年有个小吏贪墨了军饷,他下令斩了,却给小吏的家人送了安家银。你说他到底是狠还是不狠?”

“我看啊,最狠的是他的冷漠。这南国公主嫁过来,怕是连他一个笑脸都得不到。”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沈明玥心上,让她夜里常常做噩梦,梦见谢景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可她只能装作没听见,白天依旧安静地刺绣,晚上依旧抱着那枚玉佩入睡。她是来和亲的,不是来争风吃醋的,只要能熬过三年,其他的,她都可以忍受。

婚礼当天,整个京城都张灯结彩,红绸漫天,极尽奢华。

沈明玥穿着繁复的嫁衣,头戴沉重的凤冠,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凤冠上的珍珠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小截光洁的下巴,和线条优美的颈项。嫁衣是用金线和云锦织成的,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针脚细密,耗费了上百个绣娘的心血,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晚晴为她整理裙摆,忍不住红了眼眶:“公主,您受苦了。”

沈明玥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傻丫头,哭什么。这不过是一场戏,戏演完了,咱们就能回家了。”

拜堂的时候,沈明玥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谢景渊。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是标准的武将身材,却又比寻常武将多了几分清隽。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凤眸深邃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想必是常年在边关被风吹日晒的缘故,衬得牙齿愈发洁白。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冷冽的雪松香气,明明是喜庆的日子,却让人莫名地感到压迫,像面对一座冰山。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而非即将与他共度一生的妻子。那目光里没有惊艳,没有欢喜,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拜完堂,便是敬酒。满朝文武齐聚,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可沈明玥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大臣们看她的眼神各异,有同情,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饰的鄙夷。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借着酒意,大着舌头对谢景渊说:“太子殿下,恭喜啊!这位南国公主真是绝色,比……比陈小姐还要美上三分呢!”

话音刚落,谢景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冰,吓得那老臣立刻闭了嘴,讪讪地低下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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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骨囚
连载中陈皮糖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