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明君就收到了陈素的传话,说是殿下邀请她朝后到承恩殿一叙。
昨日已经将正事说清,在确定身份以后,明君知道今天要面对的要是自己的姐姐,而不是从前那位太子殿下了。
为此她特意加快了用早膳的速度,踏着晨光走进了承恩殿。
承恩殿内的布置十分简单,并没有多少奢华的物件。除了玉器陈列外就是一些书卷文玩,不知是太子陈恪留下的,还是姐姐自己的喜好。
现在离散朝还早,明君坐着也无事可做,起身走到书架前开始浏览起上面存放的书籍。
直接映入眼帘的就是底层的一排画本与传奇,经史诗文这些正书反而被一本本堆放在了高层。
看着上面稍有落灰的正书,明君轻声一笑,想来这是姐姐的安排了。
这些市井气息浓厚的故事画本一直是姐姐偏爱的读物,作为北方江湖世家出身的女子,兰笺终归和她们这些高门大姓的小姐们有些不同的。
不过也幸好有了她,自己才能在枯燥的求学生涯里,从书中或是府外看到了人间百态。
久而久之,画本这类的读物也成了明君自己的爱好。
在整个殿内转了一周,明君发现姐姐的私人物件实在少的可怜,连带衣服都没有几件,且全部都是太子遗留下来的男装,这让她有点心疼。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就听到姐姐用着太子的声音将守卫们屏退开来。
明君趁着她未进内厅,动手为她沏好了一杯茶水。
在她初入外厅时,明君便透过内厅的珠帘窥见了她的身影。
刚下朝的兰笺还未换下朝服,踩着沉稳的步伐从门口迈进,淡黄色的正服包含着独属于皇家的压迫感。
随着她掀开珠帘近到明君身边,舒展的眉眼将方才的气势消弭于无形,化作了一位温和亲近的邻家公子。
这让她不由感叹,姐姐这一收一放间对于姿仪的把握恰到好处,难怪她能扮作太子这么久不被外人发现。
兰笺在刚回宫时就从素儿那里得知了明君早早等待在殿内的消息,所以并未更衣就赶来见了她。
这次兰笺的没有用以往熟悉的太子男音,而是换回了原本的女声。
“让你久等了君儿。”
“为了等姐姐回来,再久些也是无碍的。”明君勾唇一笑。
“君儿到底是如何猜到我的呢?”这是兰笺昨夜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明君低头摆弄了下茶杯,然后挑眸看向她。
“很早就有推测了吧,比如看见姐姐的第一眼,姐姐的手,再或者姐姐的身上的香味。”
说着她站起来,小走几步贴了兰笺的面前,对着兰笺这副太子的容仪开口道:“最重要的是我觉得姐姐除了这张太子的假面外,处处都美的不像男子。”
“油嘴滑舌!”兰笺轻嗔,伸手在她侧脸碰了一下,“好好说话,你以为你能瞒得过姐姐?”
她还是有些惊讶于自己居然暴露了这么多东西。
明君挂上了一丝无奈,“姐姐现在怎么这般无趣了!好吧,其实还是你身边的人落实了我的猜测。”
“身边的?”兰笺稍加思索。
如果是身边的人,还和她们多有接触的,那就只有素儿了。
明君见状将她和念兮对话中的猜测全盘托出,兰笺不由失笑。
“没想到竟是这样。”
“所以姐姐到底怎么变得和太子一模一样的呢?”明君好奇的想从她的脸上发现端倪。
“你是说这副容貌吗?”
兰笺笑着摇摇头,避开了她左右探查的目光,从后耳处揭下一副薄如蝉翼的假面。
这一幕惊的明君瞪大了眼睛,也不知是源于姐姐的美貌还是这般场景的惊悚。
“被吓到了吗?这是我们北方五大世家的秘术,大约就是假面易容之类的了。”兰笺向她解释着,“不过这假面的制作极为繁琐,基本只有各家族的核心成员才能掌握。”
北方五大世家是有名的江湖世家,兴起于太宗皇帝更始年间。
北方的江湖世家不同于南方的高门大姓这般矜贵。他们常与走卒商贩、三教九流相交,故而从中获得的奇门异术不胜枚举。
“原来是这样吗…”明君颔首。
上妆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一个人的面容她是知道的,但易容这种直接换脸的手段对她来说还是十分稀奇的。
“至于声音,京中的口技这种也不是很难学的。”
“不过姐姐,你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了太子呢?”
“我不做太子的话,你能逃得过韩家那个陈恪的魔爪吗?”兰笺瞥了她一眼,“你倒是逃婚啊。”
“我…”明君一时语塞。
“那姐姐,真太子呢?”
听到“真太子”三个字,兰笺轻嗤了一声,伸手对她比划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姐姐你把他给…”即便以她的定力,听到这个消息也震惊异常。
这可是谋害一国储君的罪责啊。
“君儿大可放心,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一力承担。”兰笺笑了一声,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明君的神情连连变化,最后咬了咬牙,“姐姐,如果有什么事情,我和你一起承担。”
“没想到君儿这么喜欢姐姐吗?放心啦,姐姐没事的。你和念念都放心好了,绝对不会牵连到你们身上的。”
此话若是放在任何一个外人身上,明君都不会相信,但若是姐姐这般告诉她,她愿意去相信。
“说来姐姐是什么时候取代的太子啊?”
兰笺伸出两只手指点了下桌子,然后侧头看向她。
“大概嘛,就在皇帝给你赐婚的第二天。”
“那这么说,其实婚礼和花烛夜,一直是姐姐和我了?”
“不错啊,难道你想陈恪和你咯?”
“不是不是…”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后,明君心中的谜团完全解开了。
原本有些奇怪的婚礼这样解释就很合理了,但是想起来心中的感觉还是有点怪怪的。
“接了君儿的亲,我还要去再照顾宿醉的念念,你们两个真不让人省心。”说着兰笺感叹了一声。
“辛苦姐姐啦。”明君走到她背后,想要讨好的给她揉揉肩。
“照姐姐这么说,兮儿在翠华山遇袭时也是姐姐出手相助的了?”
兰笺侧头看向把手放在她肩膀上的明君,“除了我还会有谁呢?”
“自从念念回京,我就让素儿一直在暗处严密保护着她。至于你嘛,基本都在我身边,我就没有安排其他人了。”
难怪黑衣女子出现的那么及时,因为她一直跟随着兮儿。这样说来,最后的那位高手就是姐姐了。
年少时兰笺尚在沈家修习的时候,她的武学天赋就让一向眼界极高的爷爷称赞不已,现在更是不知到了何等的程度。
“姐姐现在真是厉害,兮儿看到出手的痕迹都被惊到了!”明君眸中微亮。
兰笺含笑摇摇头。
“不过姐姐为什么会突然从北方来到长安呢?而且自从别后,整整五年我们都没有你的一点消息。”提到这点,明君微微凝眉。
兰笺没有再避讳她什么。
“来长安是因为我三年前在北方发现了一支隐藏在暗处的可怕力量,一路追踪下来发现可能与京城有关,所以才趁此机会加入了太子府。”
“姐姐来了三年都不曾见我的,看来感情终究是淡了。”
哼,三年前就回来了都没想过找我。
明君幽幽一叹,眸中含着几分轻怨,再加上她那自艾的语调,当真是我见犹怜。
看到这样的明君,兰笺一时有点不知所措,看着她欲言又止。
见兰笺这般要紧的样子,明君按耐住了想要扬起的笑意。
“算啦…有什么是我能帮到姐姐的吗?”
兰笺这般隐秘行事一定有她的原因。明君自认为凭借沈家在京城中的关系,可以给她提供不少帮助的。
“暂时只是有了点头绪,等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找君儿的。”
明君点点头,继续道:“姐姐今天叫我来这里相见,想必是同意让我参与到姐姐的谋划中了吧。”
“我若说不同意,君儿又当如何?”
“姐姐都说明了,还想抵赖不成?”明君挑眉勾向她。
“好啦好啦,太子妃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兰笺柔声一笑,“不过这些事情还是尽可能不要让念念过多参与吧。”
念兮是永历帝的爱将之女,她背后的家族一直属于皇帝一方。如今皇帝与太子这般貌合神离,兰笺并不想她夹在双方间为难。
“好。”
答应完之后,明君的神色有几分为难。
“可是姐姐,兮儿也想你很久了,真的不要见她吗?”
“我当然要见她啊,而且我还想到了一个有趣的见面地点…”
兰笺贴到明君耳边,给她说出了那个自己选择的地址。
明君先是红了下脸,接着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