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雪早已落满京城。
街上游戏的孩童,相互问候的街坊四邻,好不热闹。
一辆精致奢华的檀木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口,车上下来的人正是当今皇帝眼前的红人李兴为李大公公。
只见李公公双手捧着圣旨,三步并两步地快速走进燕家府邸。
“圣旨到!”
听到的时候一家人正在正厅用膳,见到李公公前来,连忙出门跪拜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燕家有女燕歌,替父出征,孝顺纯良,将门虎女,今擢升为骠骑将军,率三万精兵南下,驱南蛮之患,予边境安定,钦此!”
燕歌向前一步,“臣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清脆悦耳的一道女声响起,坚定中又带着视死如归。
在偏殿待了一个晚上的燕世城刚踏入家门,便听见如此噩耗,此时忠心耿耿的他也不由得怀疑,陛下是否还是那个和他并肩作战过的少年郎。
“昨天晚上大殿之上的果然是你,歌儿,你糊涂,为父还没死,怎么能轮到你一个小丫头来支撑门楣!”
李公公走后,燕世城看着自己刚满豆蔻的女儿,特别慌乱,不知该怎么办。
圣旨已下,战场只能她去。
“父亲,女儿也已经长大,哥哥走后,我就是燕家的支柱,您莫要担心,家中一切还要您打理,一定要谨慎小心,谁也不要相信。”
“过段时间太子殿下也会前往蛮城,您就在家中等着我们凯旋的好消息。”
另一边
一个身着黑色锦衣的暗卫闪身进了醉月楼。
谢博衍眼神示意,跳舞的女妓行礼退下。
“太子殿下,昨日夜里刺杀燕小姐的人手臂上绑着黑色布条,是被训练的死士,具体是何人所为,还未查清。”
谢博衍转了转指节上的玉扳指,半晌开口道:“还能有谁,和燕老将军不对付的就那么几个人,只不过是行刺对象从老将军变成了燕歌。”
“凌肃,替我办件事。”谢博衍眼神一凛,轻皱了眉头。
“是。”
凌肃从后窗离开,打开的窗户钻进来缕缕微风,竟吹没了蜡烛。
如今朝局动荡,想要说服父皇前往边疆并不容易,看来不能马上履行承诺了。
这样也好,他在朝中有些消息也能及时照看到,帮助燕歌争取更多时间。
谢博衍许久未动,任凭黑暗吞没。
这一夜,朝野上下各自心怀鬼胎。
镇国将军倒台,换一个年轻的小女娃娃撑起燕家,这不是说笑嘛。
看来下一任储君是谁,心里都有个成算了。
二日清晨,燕歌便同家人告别,率领三万将士前往边疆。
此番同她一起出征的还有陛下亲自提拔上来的武将周守仁,此人桀骜不驯,极难对付。
“将军,我们走了一天,眼见抬眼就落山了,让众将士修整一下吧。”副将周守仁说完,还没等燕歌吩咐,便要让将士们在此处安营扎寨。
燕歌环顾四周,看见周守仁的行为不禁恼火,“不可,此处地势险峻,若我们在此地久留,很容易落入敌人的包围,在劫难逃。”
周守仁一脸的不屑,不耐烦地对燕歌摆摆手,“将军多虑了。”说罢,转身对将士们说:“原地休息!”
突然,周守仁脖子一凉,他低头去看,是圣上赐给燕将军的宝刀。
“这把七星刀是御赐之物,用它杀你都是糟蹋。”
燕歌将宝刀收回,用帕子轻轻擦拭刀身,“周副将,别越了身份。”
周守仁狠狠地看着燕歌,恨不得将她抽筋扒骨,岂有此理,一个小女娃娃敢教训老夫,以后有她好看的。
但此时周守仁也奈何不了燕歌,只能咽下这口气,“是,燕将军。”
燕歌看着面露疲惫的将士们,“将士们,此地危险,待我们穿过这片峡谷在进行修整,都坚持一下!”
“是!”
敌方营帐里
“将军,荣昌的兵马到了,据打听的人来报,不足五万人。”
邢新霁噗嗤一笑,“荣昌皇帝这是要他们送死不成?区区兵马,如何抵抗的了我们的十万大军?”
说罢,为自己斟了一盏茶,一饮而尽。
侍卫郑白抱拳行礼,“将军说的是,此城极易攻取,属下等着恭祝将军做侯爷的那天。”
主仆二人对视,眼底的野心,贪欲,毫不遮掩。
燕歌带领众将士休整,她却迟迟没有入睡。
突然,火堆灭了。
燕歌眼神一凛,握紧了手里的刀,屏气凝神。
夜里更加安静,林子里风吹动树叶在沙沙作响。
突然,十几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来到燕歌等一行人的背后。
幸而燕歌洞察敏锐,挡住了对方的偷袭。
但对方并无杀人的行为,而是多次试探。
打斗声惊醒了将士们,黑衣人互送暗号。
黑衣人的首领收了剑,对燕歌说:“我家主人说,燕将军是贵客,要欢迎您来到蛮城,今日只是些许见面礼。”
说罢,和众兄弟隐没在了丛林里。
剑收回鞘中。燕歌转身坐在石头上,再次点燃了火堆,今夜这一出,估计也没法在睡觉,“原地修整,一个时辰后出发!”
燕歌站在半山腰上,看着着急赶路的将士们,内心不忍。
她想让他们平安的来,战功赫赫的回去。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去。
将士们将生的希望交付给了她,她也希望将士们能够不见刀枪和血影。
燕歌不止一次的望向月亮,思绪纷乱,不知该何去何从。
月黑风高,凌肃再次踏进东宫。
“太子殿下,您果然猜的不错,丞相将送往边境的粮草扣押了一大半。”
谢博衍双眸微微一沉,这老狐狸都快要入土了还想着皇位呢。
他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的敲打着几案,叹了口气,没有人猜透他的心思。
不知这件事燕歌知道了会如何处理,两军实力本就悬殊,若没有粮草,这是要断了燕家军的后路。
可如今谢博衍自己也是步步为营,不能与丞相硬碰硬。只能提醒一下燕歌。
“这件事先放下,我让你找的人有眉目了吗?”清冷的声音传来。
“属下找遍了皇城内所有的商户,没有人见过他。”
凌肃跪在地上,半晌未见答复,双手抱拳行礼。
“或许那日救殿下的人并不是皇城的人。属下在去仔细盘查。”
“此人身手了得,若为我所用必是一大助力,倘若成了对方手里的刀,绝对是杀人的利器。”
“属下明白,一定竭尽全力拉拢他。”
谢博衍摆了摆手,让凌肃离开。
......
燕家军已经在燕歌的带领下来到了边境。
连夜赶路早已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却不能歇息片刻,趁着月色修缮城楼。
如今城中人心惶惶,没有英勇的将领来此,全靠知府和萧将军苦苦支撑,已是强弩之末。
即使燕歌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但毕竟是皇上亲自指派,而这世道女子也可以独当一面,作为燕老将军曾经驻守过的地方,这里的百姓们对她很是敬重。
驻守在蛮城的知府宋应谦和将领萧靖川此时正在燕歌的营帐里谈话。
“燕将军,此城已危在旦夕,承蒙圣上厚爱,派您来解救我们。”宋应谦举起酒杯像燕歌敬酒,眼里一片黯然,战争持续了很久,他们这里缺衣少食,还派了一个没有打仗经验的小丫头,想必陛下也想放弃他们了吧。
但是有总比没有强,至少燕歌来了,也带来了一丝希望。
萧靖川也跟着附和,“是啊,你能来就太好了,说明圣上心里还是有我们这些百姓的。”
蛮城的热情让燕歌有些惶恐,不论是百姓还是知府都及其宽容,燕歌来的时候还怕因为自己是女子给当地的百姓增添烦恼。
但百姓们给予燕歌太多的希望,令其无法承受这份厚意,真相对这群每天担惊受怕,唯恐南戎攻破城池,烧杀抢掠的百姓和官员来说太过于残忍。
燕歌回敬了知府和将军,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难不成真要告诉他们,朝廷早已经舍弃了这座城,这是一份人人避之不及的差事?
“宋知府和萧将军放心,末将一定拼尽全力,护蛮城百姓安稳!”
燕歌眼神坚定,不知什么时候握着酒杯的手攥紧了她的七星刀。
夜晚静谧,燕歌独自一人思虑了许久。
攻破敌军暂时无法做到,如今实力悬殊,唯一的办法就是守。
如何守,守住城门,守住人心。
战火的硝烟弥漫在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成了流民,燕歌站在这个破败不堪的城池前 ,挑起了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