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燕家少将军已死。”
黑暗中身穿黑色斗篷着脸的男人听到此消息嘴角勾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指尖从袖口划出,在灯光下露出惨白的皮肤。
“下去领...”赏,赏字还未出口,就被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打断。
好心情瞬间消失,不耐烦地开口,“何事?”
“主人,据藏在燕家中的探子来报,燕家二姑娘乔装出了将军府。”
听到这话,眉头紧紧皱起又转眼喜笑颜开,“哈哈,本来还想着给我这个老对手留个血脉,没想到啊,这下好了,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惜了。”
他惋惜着,藏在黑暗中的脸上却露出了疯狂的杀意,“大人说了,想送死的,一个不留。”
“是。”
当屋里人都退去,他借着蜡烛的光欣赏着自己的手镯,“再等等,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光了。”
“歌儿,今夜为父替你哥哥守灵,你早点回去吧。”燕世城用仅有的一只手撑地站了起来,走到燕歌身边。
感受到头顶的手,燕歌差点又没忍住眼泪。
“爹爹,我这就回去,明天再来陪哥哥。”
燕歌在灵堂一跪就是半宿,哥哥的死让她险些失去理智,她并不是养在深闺中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千金小姐,年少时也曾随父亲在边疆待过几年。
朝中的事她虽知之甚少,但也清楚在大敌压境时本该率军出征的将军突然暴毙是因为什么。
燕家早已是眼中钉肉中刺,让她不敢想的是那些人竟敢冒着亡国的风险要至他们于死地。
风吹起了白幡,跪在地上的人深深地磕一个头,再起身眼中已满是仇恨和坚毅。
出去时转头看到父亲坐在哥哥棺木前,手颤颤巍巍的触碰,像个无措的孩子。
要保住燕家,要为哥哥报仇!
少女束起了长发,摘下金银首饰,拿起了那支日日擦拭却不得见天日的长枪,悄悄出了镇国将军府。
外面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燕歌看着瞧着,“今天是上元佳节啊。”
可在她身后,白绫随风飘动,过了今日,百姓人就记得上元佳节的热闹,少将军的死也只是谈资罢了。
走进小巷,四周寂静无声,。
燕歌用绑在手腕上的绸缎擦拭着长枪,“哥哥不在,这重担就该我担了。”
听见周围细细碎碎的脚步声,燕歌微微勾起了唇角,“东躲西藏见不得人的狗,有本事就杀了姑奶奶。”
“今夜,便用你们的血来祭奠我阿兄。”
月色朦胧,灯笼高挂,孩童嬉闹,伴侣恩爱。
看见长枪上的血,她莫名有些兴奋,血流进眼睛中,抬头看月亮时竟感觉其变了颜色。
长枪再次穿透一人的胸膛,燕歌眼中的狠厉不见半分,哥哥送给她挂在长枪上的平安符早已沾满了献血,“我知道很多人都想让我死,但很可惜,你们杀不死我,哥哥的意外绝不会在发生第二次。”
今夜无风也无雨,出来晚了的人们从巷口路过,借这灯光和月光看到了一个白无常,口口相传,此巷口是地狱入口。
白衣染血,有来无回。
燕歌强撑着站着,看着最后一个还在试图喘息的杀手,毫不留情的一□□破胸膛,踏着尸骨离开了此处。
她藏在一家杂货店墙边的角落里,就着划破的衣服简单的给自己上了药,短暂休息。
“这群人真是下手狠辣,不像是军队里的招式,不知道是在哪里学的,还要调查一下。”想到那些人手腕处的黑色长条,总觉得隐隐不安。
不知走了多久,燕歌感觉自己都快累死了。
一双红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燕姑娘,陛下召见您。”
皇帝知晓此事,燕歌并不稀奇,毕竟这天下全是他的眼睛。
“这身上是怎么弄得?”
走进殿内,灯火通明,前去接人的锦福公公才看清楚燕歌这身沾满血迹的衣服。
听到这句话锦福公公赶紧谢罪,“陛下,都是奴才的不是,刚才天儿黑,竟未看出燕姑娘衣服脏了。奴才这就叫人给姑娘准备一身干净衣裳。”
燕歌笑了一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让皇伯父见笑了,臣女路上出了点状况。”
“碍事吗?”高台上的皇帝满眼都是对小辈的关心,也不见有几分真心。
燕歌跪坐在台阶下,笑着说,“并无大碍。”
“你今日深夜前来,所为何事。”皇帝并不想就这个话题聊很久,他当然知晓燕歌怎么了,不过也惊讶于她居然能活下来,他还以为来的会是燕世城。
看来内个脑子里只有打仗的无脑将军还没他捧在手心里的姑娘聪明。
“臣女愿接替兄长之责,领兵前往蛮城。”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身为女儿家,要如何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况且你与衍儿的婚事只有两月有余,朕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皇帝起身,颇为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姑娘,不曾想她竟有如此胆量。
“锦福,送她回去。”
眼看着陛下就要拂袖离开,燕歌着急的跪着往前挪了几步,“陛下,民女愿为陛下手中一颗棋子,助陛下稳固江山,做您远在边疆的隐秘杀招。”
“朕坐稳朝堂二十载,何须你一个黄毛丫头为朕分忧?”
皇帝对燕歌方才的话颇为感兴趣,又转身坐下示意她接着说。
锦福公公悄悄上前,“陛下,镇国公来了。”
“让他去偏殿候着。”
“陛下,臣女深知朝中有人蠢蠢欲动,我兄长的死并不是意外,他们如此就是要将陛下您身边的助力一个个都拔除,让您无人可依,无人可用。”
“而臣女就是您暗中的棋子什么时候出窍全凭您做主。”
燕歌双手撑地跪拜,左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大颗大颗的冷汗自脸颊流下。
“哈哈哈,你这黄毛丫头胆子倒是很大,朕就给你这个机会,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谢陛下圣恩。”
皇帝停留在燕歌身边,说道:“朕今日不会见你父亲,你可千万不要忘了效忠于谁。”
“臣定当铭记于心。”
锦福公公伺候皇帝就寝,欲言又止,皇帝看到他这个样子,瞪了他一眼,“有话就说,有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
“陛下为何要答应燕姑娘,明明镇国公才是派往边疆的第一人选。”
“朕对将军是谁并不在意,是燕歌也好,镇国公也罢,立了战功是功高盖主,死在边疆才是他们的命,但倘若燕歌可用,让她辅佐大皇子也未尝不可。”
“可她毕竟要嫁给太子。”锦福心中盘算着,又有点担心。
“我在京城拿捏着她老子,怕什么?”
镇国将军府
“小歌儿,你胆子也太大了。”谢博衍从窗子进来,大步流星的就往里走。
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转身显得十分慌乱。
“你怎么衣衫不整的。”又快步走到窗边,“周青,进来给燕歌看伤。”
燕歌被他突然闯进吓了一跳,但很快冷静下来,“殿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周青看着燕歌的伤,皱了皱眉,“姑娘,你的左肩胛骨被利刃所伤,估计要静养一阵子。其他的伤看着严重但是伤不到根本。”
谢博衍搬了一把椅子背对着燕歌坐在卧房门口,“你府中的奸细都解处理掉了”顿了顿,又开口,“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可能会死。”
燕歌淡淡的看了一眼谢博衍,没搭话。对着配药的周青说,“有没有什么特效药,我估计无法等伤好全就要出征了。”
“姑娘,特效药虽然见效快,但都是有副作用的,而且姑娘将要去的蛮城冬季寒冷,伤口更难好全。”
燕歌点了点头,强忍着疼痛还能笑道:“幸好伤的是左手,要不然连枪都拿不住了。”
这话说得谢博衍心中一阵愤怒,猛地站起身来想找燕歌理论,有深吸一口气坐下。
燕歌看着生闷气的谢博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心疼自己未婚妻受伤呢,只有燕歌清楚,这只不过生气是合作伙伴差点将所有人置于危险之中罢了。
“我只能这么做,哥哥为什么而死你我都清楚,若是燕家没了兵权,便如同这秋后的蚂蚱,挣扎不了几天,父亲没了右臂,已无法上战场,如今唯有我能将这死局盘活,既为燕家,也为殿下。”
“燕兄的死,是我对不起你,眼下离开京城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国公留京也是无奈,我会派人护好国公府。”
燕歌穿好衣服走到茶几倒了两杯茶,其中一杯放到旁边后就直接坐下,想说什么,但又没说。
谢博衍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这京城我有可能待不住了,二皇子一众近日来太过猖狂,父皇有意扶持他,如今还不到硬碰硬的时候,我会想办法随你一同去边境。”
“这怎么可以,你许久不在朝,二皇子派获得的支持越多对你来说你越不利。”
谢博衍仔细想了想,觉得也对,“那我再观察一下局势,顺便给他找点事情做吧。不过边境我是肯定会去的。”
谢博衍起身,周青跟上,“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燕歌还想阻止他一下,可到底没说出口,皇帝正值壮年,除非谋权篡位,否则着党派之争还要很多年,现在征战之事百姓尚不知情,等知道时发现太子殿下亲自领兵也是好事。
只是现在更愁人的是明天要怎么和父亲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