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掌柜的声音，栖凛迅速收起法眼，若无其事地回头，对着掌柜笑道：“第一次来，觉得有些新鲜，随便看看罢了。”
听见这话，掌柜哈哈一笑，直言不讳道：“小姑娘，咱们留芳阁的宝贝，可远远不止眼前所见的这些。若是你感兴趣，以后大可以常来！”
栖凛笑笑，看了一眼妙仪，妙仪立即开口道：“阿凛，我们该走了。”
掌柜识趣地闭嘴，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二人送出留芳阁。
待走出留芳阁一段距离后，妙仪悄悄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栖凛面色凝重，低声道：“留芳阁里的用于交易的物件都带着黑气，但留芳阁的掌柜和伙计们却没有异常之处，甚至不受黑气的影响。”
并没有看到任何黑气的妙仪刚要发问，又不自觉地打消这个念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能力和修行法门，阿凛能看到但自己看不到也是正常。
稍加思索后，才道：“我曾听洞玄真人提及，留芳阁里掌柜和伙计都是她四处游历时救下的可怜人。她并没有教这些人如何修行，而是在这浮生长街盘下间铺面，好让这些人有个赖以谋生的活计，有处安身立命之地。”
“或许，正因为他们是普通人，并没有任何修行的功底或者灵力，所以才没有受到影响。”栖凛脑海中灵光一闪，直觉不对，“若只是想安置这些人，在凡尘间随便选一处，开间酒楼客栈岂不是更好？为何要舍近求远，将铺子开在浮生长街这鱼龙混杂、不受三界管辖灰色地带？”
“难道，”妙仪大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后，缓缓开口道，“洞玄真人打的是上界和下界的主意？”
栖凛颔首，“极有可能。斩风剑上的黑气有吞噬的功效，如果吞噬她人灵力可以助长自身灵力，一切就说得过去了。只是不知这黑气是如何炼成的……”
脑海中又回想起邪修作恶时阎浮提尸横遍野的惨烈的景象，深吸一口气后，栖凛沉声道：“这位洞玄真人恐怕已脱离修行正道，必须尽快找到她，不能让她铸成大错。”
这时，其中的利害关系妙仪全然明了，她想起留芳阁掌柜提到的鹿城，于是对栖凛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鹿城，说不定可以打听到洞玄真人的行踪。”
“好。”
栖凛掐起法诀就要往阎浮提的方向去，妙仪却拉住她，上下打量一番后摇了摇头，“你这身装扮不行。既要去鹿城，必须入乡随俗，不能让人看出端倪。跟我来！”
说完，抢先一步结印，两人立刻消失在熙熙攘攘的浮生长街之上。不多时，阎浮提的鹿城一隅出现二人的身影。
妙仪拉着栖凛避开行人，穿过小巷，径直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裁缝铺子。老板娘应该是妙仪的老相识，见到她立刻喜笑颜开地迎上来，“哎哟，妙仪姑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好些日子没见着您了，近来可好？”
“劳花老板挂心，妙仪一切都好。”妙仪笑着拉过栖凛，“这是我出远门时新认识的朋友，阿凛。今天来，是想给阿凛选几身衣服。花老板的眼光一向很好，就麻烦花老板帮阿凛掌掌眼啦！”
“瞧，这小娘子多标致呀！妙仪姑娘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说完，花老板请栖凛去试衣。栖凛先是看向妙仪，见妙仪冲她点头后，才跟着花老板上了二楼。
先是将她推坐在铜镜面前，花老板三两下将她的头发绾起后，梳成一个好看的发髻。然后对着她的脸好一顿涂涂抹抹，不一会儿，铜镜中出现了一位妆发时兴的小娘子。
栖凛望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虽然很久以前在无望之海时，迦娜也喜欢给她梳妆，但那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那时，无望之海流行束发。迦娜总会把她的头发高高束起，再配上一身红衣，说这样才显得英气。迦娜还说，只有一身红才配得上她朱雀的名号。为此，迦娜还特意找来一把红色长剑送予她。
见栖凛出神，花老板以为她是看痴了，笑嘻嘻地问道：“小娘子可有什么喜欢的颜色？”
栖凛闻言，垂下眼眸，低声道：“我不喜欢红色。”
“红色在咱们鹿城可是大喜的颜色哩！既然小娘子不喜欢，那咱们便不选它！”说着，从衣架上抽出几件浅色儒裙，挨着栖凛比画了一会，终于选出一件淡蓝色儒裙。
等栖凛换好后，花老板颇为满意，再仔细一看，又觉得发饰上差了一些，“小娘子稍等，我去去就来。”片刻后，花老板取来一只檀木妆匣打开，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支精致的金色步摇，插进栖凛的发髻间。再看镜中人，有了这步摇的点缀，直叫人眼前一亮。
“如此甚好！”花老板笑道，“想必妙仪姑娘该在楼下等得着急了。小娘子，请吧。”
此时，妙仪已更衣完毕，正在品尝鹿城的时令新茶。闻起来香气浓郁，入口回甘，实在不错。听见楼梯传来响动，妙仪放下手中茶盏，颇为期待地望向来人。
金色步摇随着淡蓝色裙摆微微晃动，再配上精致的妆容，现在的栖凛与之前素面白衣的时候判若两人。
“不知妙仪小姐觉得如何？”花老板从栖凛的身后绕出，走到妙仪身侧，与她一同欣赏栖凛的新装扮。
妙仪歪着脑袋左看右看，最后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花老板！”
听罢，花老板嘿嘿一笑，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拨弄，然后将算盘捧到妙仪面前，一脸讨好着道：“妙仪小姐，您看这个数如何？”
扫了一眼算盘，妙仪从袖笼中取出钱袋准备付钱时，另一只手伸到她面前——不知何时，栖凛的掌心里出现一枚金子。
“够吗？”栖凛问花老板。
见到金子，花老板两眼放光，但嘴上还是推脱道：“小娘子，这也太多了！”
“下次来再用。”说完，栖凛将金子塞到花老板手中，拉过妙仪就往外走，“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花老板在她们身后嚷嚷，“二位可要常来呀！”
刚出裁缝铺子，妙仪问道：“阿凛，你是不是不喜欢花老板给你选的衣服？”
栖凛默了默，才道：“对我来说，穿什么都一样。”接着又问，“对了，你好像对鹿城很熟悉？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我们先回家。”
“回家？”栖凛有些疑惑。
妙仪却羞赧地笑了，“我闲暇时会来鹿城闲逛，所以在这里有一处落脚地。”停了下，又道：“咱们面生，打听消息难免引人注意，所以我让人送了口信给家中仆妇，让她们先去打听洞玄真人的踪迹，我们只要耐心等待消息便好。”
栖凛点头，忽又没头没脑问了句：“你师父知道吗？”
“师父闭关多年，自然是不知道的。”妙仪不知她为何会这样问。
栖凛听后却是一笑，“即便不闭关，她不知道也是正常。走吧！”
这话叫妙仪云里雾里的，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好带着一肚子疑惑领着栖凛往落脚地走去。
妙仪的落脚地在鹿城城北一条幽静的街上，院落不大，三进的院子只有一个管家和两名仆妇。栖凛被安置在西厢房，与妙仪只隔了一道回廊。
稍事歇息后，栖凛在院中随意走动，很快便被中庭正中的玩意儿吸引过去。她认真打量着眼前的物件——两根绳子上吊一块板子。不禁心想，这是何物？又有何用？
这一幕正好被窗前的妙仪看见，笑意立刻爬上她的嘴角，看来阿凛还需多多适应凡尘的新鲜玩意。走出房间，来到中庭，她对栖凛道：“阿凛，这叫秋千，你坐上去试试！”
栖凛踌躇着，还是坐了上去，妙仪在她后背轻轻一推，秋千晃动起来，让她觉得有些新奇。随着妙仪手上的力量加大，秋千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栖凛终于开心地笑了。
这种感觉与她第一次展开双翅，穿过云层时的感觉类似，耳畔风声呼啸，心中却觉得莫名畅快。
如果没有秋千旁的树上那几只叽叽喳喳的鸟儿的话，她可能会更觉得舒畅。
“她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不就是化形了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笑得这么开心，不会没玩过秋千吧？”
“哪里来的土鸟！”
“土鸟！土鸟！”
“不让土鸟玩！”
“不让土鸟玩！”
……
几只鸟儿争先恐后地飞过来，对着秋千上的绳索就是一顿猛啄，不一会儿，绳索直接崩断。
栖凛整个人飞出去的时候想，要是她身上的裙子脏了一点，这几只碎嘴鸟身上的羽毛就别想要了！
可是，蓝色的气息抢先一步缠上她的腰，拖着她缓缓落到地上。
回头时，妙仪正在气呼呼地驱赶那几只碎嘴鸟。见它们扑腾着四散逃开，栖凛心道：算你们走运！
“这是怎么了？”管家端着茶水过来，看见散落在地上的秋千残骸忍不住问道。
妙仪摆了摆手，“无妨，刚才有鸟儿调皮，把秋千的绳索弄断了。”
看向一旁的栖凛，管家又问道，“阿凛姑娘可有摔倒？”
栖凛摇头，示意管家放心。
放下茶水，管家一边修缮秋千，一边说起最近鹿城的新鲜事，“姑娘，大伙最近都在说城东的东林寺很是灵验，听说东林寺来了一位高人，可以帮人实现愿望，你们要不要去瞧一瞧？”
实现愿望？
听到这四个字，妙仪与栖凛对望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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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