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未察觉二人异样,管家继续说道:“就连张家那位待字闺中多年的小姐都嫁出去了哩!”
“张家娘子?”妙仪歪头想了想,“可是数年前在全程招婿的那个张家?”
一旁的栖凛却挑了挑眉,“怎么,这位张家小姐很有名?”
“那是自然!”聊起鹿城里的八卦,管家不由得停下手中动作,认真地给栖凛讲了起来,“阿凛姑娘有所不知,张家那位小姐生得极美,学识也是咱们鹿城里数一数二的。这位小姐及笄后的头几年,说亲的媒婆都要把张家的门槛踏平咯!只是张家小姐一个都没瞧上,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上门提亲了。虽然张员外也办过大大小小数十场招婿,但是都不了了之,这可把张夫人急坏了。听说东林寺来了高人,连着去了三四趟,总算是见到了。没过多久,张家小姐的亲事就定下来了。这事啊,一传十,十传百,后来去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说东林寺来了位活神仙!”
听后,栖凛问:“这位张家小姐何时成亲?”
“就在明日。”
觉得栖凛有些反常,她不像是会对凡尘喜事感兴趣的,妙仪不由得向她投去询问的眼神。
栖凛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缓缓道:“想看看阎浮提的美人都长什么样。”
妙仪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知她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名堂。
第二日,二人一道坐在临街茶馆的二楼,看着新郎接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地往城西去接新娘。
世人眼中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新郎在妙仪和栖凛眼中却笼罩着一层鬼气,不单单是新郎,整个迎亲队伍都被沉重的鬼气萦绕。
收回视线,妙仪望向栖凛,“你是怎么知道的?”
栖凛不动声色,“猜的。”
“我倒是想起一事,”妙仪蹙眉,沉声道,“下界之前我曾听说,被派去伽耶山巡视的谛听一直都没有回来,神君怀疑伽耶山的封印松动了。”
听到伽耶山,栖凛懒懒抬眼,那里封印着她的一位“老朋友”。
妙仪继续说道,“鬼界曾经是刑天的左膀右臂,当年刑天被封印伽耶山后,鬼界也随之销声匿迹。眼下这些小鬼顶着人皮就敢在尘世如此明目张胆地自由行走,恐怕伽耶山的情况不甚乐观。”
栖凛点头,“连鬼界都掺了一脚,看来东林寺之事不简单。不过,如此大张旗鼓地吸引人,必有所图。得先去东林寺走一趟。”
“好,我们即刻出发!”
话音未落,妙仪放下茶杯,起身便走,栖凛赶紧跟上,心道这小妮子真是利索。
转下楼时正巧遇到店小二,栖凛打听道:“小二,你可知与张家小姐成亲的是哪家公子?”
“是刑家公子!刑家是去年才从京城搬来的,家里做生意,财大气粗。您是没瞧见,去张家提亲时拖聘礼的队伍都有好几里呢!”
妙仪和栖凛对望一眼:姓刑?呵,真是一点都不藏了!
出了茶楼,二人寻来辆马车,一路嘀嘀嗒嗒朝东去了。
不多时,马车行驶进一条林荫小道。妙仪掀开马车的帘子,朝外望去,翠绿竹林环抱着山间古寺,清风拂过,幽幽钟声在山谷间回荡。
一旁的栖凛悄悄放出气息,探查整个山谷。很快,红色的气息从车帘旁一闪而过,摇头晃脑着钻进栖凛掌心。
东林寺建造在东山半山腰上,四周尽是成片的竹林,唯有一条石阶山道直通山门,整个山谷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开口葫芦。
“可有什么发现?”妙仪放下车帘,“我刚瞧见有红色光点飞回来。”
栖凛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随后,敛去笑意,严肃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整个山谷是按照聚煞葫芦阵来建造的。整个山体只有一条石阶作为入口,正是葫芦口。东林寺人来人往、香火繁盛,正是聚煞葫芦阵属阳的一半;而属阴的另一半,大概率是在东林寺的地下、山谷的深处,极有可能还连通着地底的鬼界。”
“聚煞葫芦阵……”妙仪微微睁大双眼,“就是那个可以隔绝仙人的阵法吗?”
“正是。仙人若想进入葫芦阵,必须卸去周身仙泽,如此便与凡人无异了。”听栖凛这样说,妙仪不禁握紧拳头,连眉头也拧成川字。
栖凛看着妙仪,好看是好看,却总喜欢皱眉头。人生在世,不过是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事罢了。想与不想,今日这东林寺她都要去闯一闯。
马车晃晃悠悠停在山道下,栖凛正要下车,却被妙仪拉住,“阿凛,你在马车上等我。”
栖凛有些不悦,“我与你一同进去,也好有个照应。”
妙仪摇头,“进葫芦阵要卸去周身仙泽,我担心保护不了你。”
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栖凛笑道:“我们只是进去看看,不必担心。”
迟疑着松开手,妙仪沉重地点点头。而后双手合印,在她周身流转的蓝色灵力逐渐显现,很快又尽数散去,此时的妙仪已是凡人之躯。
随后相继跳下马车,并肩登上山道,与其他香客一起朝山门走去。半炷香的功夫,二人抵达东林寺。
大殿里有僧人正在唱诵佛经,香客们排着长队等着进殿拜谒。妙仪跟在队伍后面,打算去东林寺大殿内探查一二,而栖凛则打听东林寺的高人究竟在何处。
偏殿外,栖凛叫住一名小沙弥,“这位小师傅,我此次前来是想与贵寺结个善缘。”说着,她掏出一锭金子递给小沙弥,“另外,我还有个小小心愿,若能实现,必定随喜功德。”
先是一愣,随后双手接过金子揣进怀中,小沙弥对栖凛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施主有心了。施主这边请。”
言毕,由小沙弥引路,带着她绕过偏殿,又穿过几间庭院,最后停在一间名为“神仙殿”的庙宇前。转身对栖凛又行一礼,小沙弥道:“贫僧预祝施主心想事成。”
忽然,神仙殿的大门洞开,殿内传来人声,“施主请进!”栖凛望了一眼神仙殿巍峨的烫金牌匾,拾级而上迈入殿中。
神仙殿内熏着沉香,两侧皆是堆满书籍殿书架,在书架的尽头是一张书案。一位身着青袍、慈眉善目的妇人正端坐在书案前,此时书案上已布好茶,正等着她入座。
等栖凛入座后,妇人开门见山问道:“在下洞玄真人,施主有何心愿,不妨告知予我,或许我能为施主分忧。”
栖凛拿出一副小女儿的情态,故作扭捏道:“求之不得。我听说张家小姐在真人的帮助下已顺利觅得良配,所以我也……”
洞玄真人当即会意,只见她双目微闭,手指微动,再睁眼时却叹了口气,“姑娘身上乃是天定姻缘,只可惜姑娘命带孤鸾煞,这姻缘之事才如此蹉跎。”
“敢问真人可有破解之法?”栖凛着急,连桌上的茶水都险些碰翻。
见状,洞玄真人莞尔一笑,“姑娘不必担心,此煞有解。”
“还请真人赐教!”
“下月初一时,你来东林寺斋戒一日,到时一切便可知。今日便走吧!”洞玄真人话音刚落,神仙殿的大门轰然大开。
栖凛站起身行礼,退了出去。甫一走出,殿门便在她身后紧紧阖上。
再度望向神仙殿的牌匾,她冷冷一笑,心道:孤鸾煞?说得倒也没错,毕竟开天辟地以来只有她这一只凤凰现世。
殿门前小沙弥仍在等候,见她出来,便引着她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大殿这边,妙仪在大殿里上了香,又捐了些功德,本想离开时却见其他香客正在摇签,想了想,她也拿起签桶,学着旁人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摇起来。
啪的一声,一根竹签落在地上,她拿起一看——下下签。仓皇将竹签塞回签桶中,妙仪迅速放下签桶,离开大殿,在院中等待栖凛。
栖凛见到她时,只觉得她有些心神不宁,来不及多想,悄声道:“我见到洞玄真人了。”顿了下,又道,“人多眼杂,先走再说。”
二人出了山门,一路向下,直到登上马车后,妙仪才缓过来。她从怀里陆续掏出不少东西,有符纸、锦囊、香氛、药丸……看来是把东林寺里用于贩卖的法物都买了一遍。
而栖凛在脑海中重新复盘今日东林寺的种种,直觉有些不对劲。整座寺院没有一丝鬼气,一切都看上去非常正常。还有洞玄真人,看上去也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凡尘修行者。还有洞玄真人说的下月初一,不知这日子是否有特殊之处?
这时,妙仪扯了扯她的衣袖,从一堆东西中抽出一张符纸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栖凛接过符纸,仔细一瞧,脱口而出:“阴阳易转符?”
“我听其他香客说这张叫求神显灵符,凡是来东林寺许愿的都要买上一张。她们还说,只有每月的初一才能许愿。”
栖凛若有所思,看来问题出在这张符上,只有拿着这张符才能进入地下的聚煞之地,如此一来,只能等下月初一才能去一探究竟了。
突然,又有了主意,“妙仪,若我想与张家小姐相识,可有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