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安走出大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老太监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脸上堆起笑。
"沈公子,"太监说,"皇上吩咐了,让您回偏殿歇息。明天一早,圣旨就下来。"
"有劳公公。"沈砚安说。
他跟着太监往回走,路上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他攥了攥手,手心全是汗。
回到偏殿的时候,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怎么样?"顾寻月第一个迎上来,上下打量他,"没事吧?"
"没事。"沈砚安摇了摇头,"皇上没把我怎么样。"
"他跟你说什么了?"夜朔问,手还按在刀柄上。
沈砚安走到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水,然后把金殿上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屋里安静了很久。
"他说遗诏的事可以不再提?"夜朔冷笑一声,"你信吗?"
"不信。"沈砚安说,"但是他现在不会动我们。至少在赤霄宗和五毒教的事解决之前,不会。"
"他想让我们沈家给他一个交代。"沈砚安说,"赤霄宗和五毒教,必须除掉。"
"那正好。"夜朔说,"赤霄宗是我的仇人,我早就想找他们算账了。"
"但是现在不行。"谢疏尘说,"我们刚从宫里出来,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这个时候动手,等于授人以柄。"
"疏尘说得对。"沈砚安说,"先回沈府,看看情况再说。"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沈伯庸走了进来。
"爹!"沈砚安站了起来。
沈伯庸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皇上跟我谈过了。"沈伯庸说,"明天一早,圣旨下来,解封沈府,撤销所有指控。我们可以回家了。"
"就这么简单?"夜朔皱着眉,"他费了这么大劲,查封沈府,把你请到宫里,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就算了。"沈伯庸笑了笑,"他要的东西,还在我手里。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但是也不会就这么放过我们。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那我们怎么办?"林晚问。
"回家。"沈伯庸说,"先回家。剩下的事,回家再说。"
第二天一早,圣旨果然下来了。
解封沈府,撤销对沈家的所有指控,沈伯庸官复原职,仍任丞相。周崇光因为"听信谗言,误判案情",被皇帝罚了半年俸禄,但是官职没变。
众人收拾东西,离开了皇宫。
走出宫门的时候,沈砚安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城墙很高,很威严,但是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冷清。
"走吧。"顾寻月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砚安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往沈府的方向走。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很多店铺都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低着头不敢说话。
"京城的气氛不对。"谢疏尘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比我们来的时候,紧张多了。"
"赤霄宗和五毒教在城里活动,朝廷肯定要加强戒备。"沈砚安说,"但是这么紧张,说明事情比我们想的要严重。"
马车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沈府门口。
沈府的大门开着,封条已经撕了。门口站着几个沈家的老仆,看见马车过来,都迎了上来。
"少爷!"一个老仆激动地说,"您可算回来了!"
"福伯,"沈砚安下了马车,"家里怎么样?"
"还好,还好。"福伯说,"查封的时候,禁军只是把大门封了,里面的东西没动。就是这几天没人打扫,落了些灰。"
众人走进沈府。院子里果然落了一层灰,但是花草都还活着,只是有些蔫了。
"福伯,"沈伯庸说,"安排人收拾一下。客人的房间都准备好。"
"是,老爷。"福伯应了一声,赶紧去安排了。
沈伯庸带着众人往书房走。
书房里也落了灰,但是书架上的书都还在。沈伯庸走到书桌后面坐下,示意众人也坐。
"现在的情况,"沈伯庸说,"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怎么说?"沈砚安问。
"赤霄宗和五毒教,不只是在找遗诏。"沈伯庸说,"他们在京城集结了不少人手,而且和朝廷里的某些人有联系。周崇光只是其中一个,背后还有谁,现在还不清楚。"
"你的意思是,"谢疏尘皱着眉,"朝廷里有人跟赤霄宗勾结?"
"不是有人,"沈伯庸说,"是有很多人。赤霄宗二十年前被剿灭,但是他们的根基没有断。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暗中发展,渗透了朝廷的很多部门。"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皇上知道吗?"林晚问。
"他知道。"沈伯庸说,"但是他不敢动。动了,就是一场大乱。不动,就是养虎为患。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所以他想让我们沈家来当这个刀。"沈砚安说。
"对。"沈伯庸点了点头,"他想让我们沈家出面,除掉赤霄宗和五毒教。这样他既不用自己动手,又能削弱我们沈家的势力。一举两得。"
"那我们怎么办?"夜朔问,"真的帮他除掉赤霄宗?"
"赤霄宗必须除。"沈伯庸说,"但是不是现在,也不是用他想要的方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先等几天。"他说,"看看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我们不动,他们会动的。"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晚上,沈砚安睡不着,一个人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一片银白。
"睡不着?"身后传来顾寻月的声音。
沈砚安回过头,看见顾寻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夜里凉。"顾寻月把披风披在他身上,"别着凉了。"
"你怎么也没睡?"沈砚安问。
"不放心你。"顾寻月说,"今天在金殿上,你跟皇上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在外面,手心全是汗。"
"怕什么?"沈砚安笑了笑,"皇上又不会把我怎么样。"
"我知道他不会把你怎么样。"顾寻月说,"但是我还是怕。怕他翻脸,怕他对你不利。"
沈砚安看着他,心里有些感动。
"寻月,"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顾寻月说,"我们是朋友。"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顾寻月才开口。
"砚安,"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知道。"沈砚安说。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声音?"沈砚安问。
"不知道。"顾寻月的手按在了腰间,"但是听起来,不远。"
话音刚落,又传来了几声惨叫,然后是火光。
东边的天空,红了一片。
"走火了!"院子里传来仆人的喊声,"东边走火了!"
沈砚安和顾寻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不是走火。"顾寻月说,"是有人故意放的。"
沈砚安没有说话,但是他知道,顾寻月说得对。
赤霄宗和五毒教,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