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金殿对质,帝王心术

沈伯庸走后,偏殿里安静了很久。

夜朔靠在柱子上,手按在刀柄上,看着门口。顾寻月站在沈砚安旁边,一步都不离开。谢疏尘坐在椅子上,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林晚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你爹刚才说的,"夜朔先开口,"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沈砚安说,"我爹这个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晚问,"就在这里等着?"

"等着。"沈砚安说,"我爹说了,有些事不需要我们动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太监衣服的老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拂尘,脸上带着笑。

"沈少爷,"太监说,"皇上有请。"

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顾寻月说。

"不用。"沈砚安摇了摇头,"皇上召见的是我,你们在这里等着。"

"但是——"

"放心。"沈砚安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爹刚走,皇上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顾寻月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但是手一直按在腰间,没有松开。

沈砚安跟着太监走出偏殿,沿着长廊往皇宫深处走。路上遇到的禁军和宫女,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

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一座大殿前面。大殿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但是很安静。

"沈公子,请。"太监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退到了一边。

沈砚安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殿里很空,只有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皇帝。

他四十多岁,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面容清瘦,但是眼神很锐利。他看着沈砚安,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沈砚安走到大殿中间,跪了下来。

"臣沈砚安,参见皇上。"

皇帝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说话。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沈砚安就那么跪着,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皇帝才放下茶杯。

"起来吧。"他说,声音很平静。

沈砚安站起身,看着皇帝,没有说话。

"这趟江湖走得怎么样?"皇帝问,"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

"回皇上,"沈砚安说,"去了江南,去了南疆,去了北渊。见了一些朋友,也遇见了一些敌人。"

"朋友?"皇帝笑了笑,"百草谷的谢疏尘,剑门的苏听澜,东海的顾寻月,北渊的夜朔——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

"是。"沈砚安说。

"有意思。"皇帝说,"一个是医仙,一个是剑尊,一个是暗阁之主,一个是魔宗之主。你一个沈家公子,交的朋友,倒是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他们都是臣的朋友。"沈砚安说,"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在臣眼里,他们都是朋友。"

皇帝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爹也是这样。"他说,"你爹年轻的时候,也交了很多朋友。文的武的,朝廷的江湖的,什么人都有。后来那些人,有的成了朝廷的栋梁,有的成了江湖的霸主,有的……成了朕的眼中钉。"

沈砚安没说话。

"你爹这个人,"皇帝说,"朕用了二十年,也防了二十年。他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军中一半的将领是沈家旧部。先帝在位的时候,就曾经跟朕说过,沈伯庸这个人,用好了是国之柱石,用不好就是国之大患。"

"皇上觉得,"沈砚安问,"我爹是国之柱石,还是国之大患?"

皇帝看着他,笑了。

"你倒是敢问。"他说,"朕告诉你,朕觉得,你爹是国之柱石。但是国之柱石,也有倒塌的一天。倒塌了,就是国之大患。"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皇上召见臣,"沈砚安说,"不只是为了跟臣聊这些吧。"

"当然不是。"皇帝说,"朕问你,赤霄宗和五毒教,你了解多少?"

"了解一些。"沈砚安说,"赤霄宗二十年前被朝廷剿灭,漏了一些余孽。五毒教在南疆,和赤霄宗勾结在一起。他们在京城集结人手,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他们在找先帝的遗诏。"皇帝说,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沈砚安的心里一动,但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遗诏?"他说,"先帝的遗诏,不是应该在宫里吗?"

"宫里的那份,是公开的。"皇帝说,"先帝还有一份遗诏,没有公开。那份遗诏,在你爹手里。"

沈砚安看着皇帝,没有说话。

"先帝驾崩之前,把你爹叫到床边,陪了三天三夜。"皇帝说,"那三天里他们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是先帝走了之后,你爹手里就多了一份遗诏。那份遗诏里写了什么,朕不知道。朕也不想知道。"

"那皇上想怎么样?"沈砚安问。

"很简单。"皇帝说,"朕想让那份遗诏,永远不见光。"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皇上查封了沈府,"沈砚安说,"把我爹请到宫里来,就是为了这份遗诏?"

"查封沈府,不是朕的意思。"皇帝说,"是周崇光的意思。他拿了一封信,说是赤霄宗的柳焚写给你爹的,里面提到了合作。满朝文武都看着,朕不能不做个样子。"

"皇上信那封信吗?"沈砚安问。

"朕不信。"皇帝说,"但是朕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信不信。周崇光拿着那封信,在朝堂上参了你爹一本。朕要是不做点什么,别人会怎么想?会觉得朕怕了沈家,连查都不敢查。"

"所以皇上就查封了沈府,把我爹抓了起来。"沈砚安说。

"朕没有抓你爹。"皇帝的语气冷了下来,"朕是请他来宫里住几天。你爹是两朝元老,朕敬他还来不及,怎么会抓他。"

沈砚安看着皇帝,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皇上要是想杀我爹,"他说,"早就杀了。皇上不杀,是因为不敢。"

皇帝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大殿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臣说,"沈砚安看着皇帝的眼睛,"皇上不敢杀我爹。"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了起来,"你以为朕不敢?"

"皇上敢。"沈砚安说,"但是皇上不会。我爹要是死了,沈家的门生故吏不会善罢甘休,军中的旧部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天下大乱,皇上的皇位,也坐不稳。"

皇帝盯着他,眼神很冷。沈砚安就那么站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过了很久,皇帝忽然笑了。

"你比你爹还敢说。"他说,"你爹在朕面前,从来不敢这么说话。"

"我爹是臣子,臣也是臣子。"沈砚安说,"但是臣说的是实话。"

"实话。"皇帝重复了一遍,然后靠回椅背上,"好,朕就当你说的是实话。那朕问你,遗诏的事,你怎么看?"

"遗诏不在臣手里。"沈砚安说,"臣也不知道遗诏在哪里。皇上要是不信,可以搜沈府,搜我爹的书房,搜任何地方。要是能搜到,臣甘愿受罚。"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朕信你一次。"

他站起身,走下龙椅,走到沈砚安面前。

"但是你记住,"他说,声音很低,"遗诏的事,朕可以不再提。但是赤霄宗和五毒教的事,你们沈家必须给朕一个交代。周崇光那边,朕会压下去。但是你们要是再跟赤霄宗扯上关系,朕不会再手下留情。"

"臣明白。"沈砚安说。

"去吧。"皇帝说,"回去告诉你爹,朕的意思,他懂。"

沈砚安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忽然又叫住了他。

"沈砚安。"皇帝说。

沈砚安回过头。

"你爹是个聪明人。"皇帝说,"你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沈砚安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殿里,皇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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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边寻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