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谢疏尘皱眉,"你怎么知道?"
"二十年前,北渊被灭门,就是因为这块玉佩。"夜朔说,"我师父临死之前跟我说过,先帝有一份遗诏,藏在一个只有沈家人能打开的地方。打开的钥匙,就是一块刻着五爪金龙的黑色玉佩。"
"赤霄宗当年围剿北渊,就是为了逼我师父交出关于玉佩的情报。"夜朔看着桌上的玉佩,"我师父没说,所以他们杀了他。"
屋里安静了下来。
沈砚安看着那块玉佩,手指微微收紧。
"那遗诏里写了什么?"林晚问。
"不知道。"夜朔说,"但是能让皇上这么忌惮,能让赤霄宗和五毒教联手来找,内容肯定不简单。"
"不管写了什么,"顾寻月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从这里出去。"
"出去不难。"夜朔说,"我既然能进来,就能带你们出去。但是出去之后呢?皇上已经盯上沈家了,我们走到哪里,他都会追。"
众人沉默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顾寻月立刻挡在沈砚安前面,手按在腰间。夜朔也握紧了刀,站到门口。
门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走路的步子很稳,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身后跟着两个禁军,但是那两个禁军的态度很恭敬,不像是在押犯人,倒像是在护送。
沈砚安愣住了。
"爹?"他说。
沈伯庸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扫过屋里的其他人,最后落在夜朔身上,停了一下。
"北渊的小魔头,也来了。"他说,语气很平静。
夜朔没说话,但是刀没有松开。
"别紧张。"沈伯庸摆了摆手,"我不是来抓人的。皇上让我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几句话。"
他走到椅子旁边,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掀开盖子吹了吹,动作不紧不慢。
"都坐吧。"他说,"站着干什么。"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动。
沈砚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爹,你没事吧?"他问。
"我能有什么事。"沈伯庸笑了笑,"皇上不敢杀我,至少现在不敢。"
"为什么?"沈砚安问。
"因为他想要的东西,还在我手里。"沈伯庸说,"在他拿到之前,我都是安全的。"
沈砚安看着他,没说话。
沈伯庸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这趟江湖,走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沈砚安说,"见了不少人,经历了不少事。"
"嗯。"沈伯庸点头,"我让你出门,就是为了让你出去见见世面,在温室里待久了就会变废。"
沈砚安愣了一下:"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
"大概知道。"沈伯庸说,"赤霄宗余孽不死,五毒教蠢蠢欲动,皇上猜忌心越来越重——这些事,迟早会爆发。我让你出门,就是让你在风暴来之前,提前适应一下。别等哪天京城待不下去了还能在江湖中混下去。"
屋里的人都看着沈伯庸,没人说话。
沈伯庸转过头,看着沈砚安。
"砚安,"他说,"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事?"
"你想不想做皇帝?"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顾寻月的手猛地握紧,谢疏尘和林晚也都变了脸色。夜朔挑了挑眉,但是没说话。
沈砚安看着他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想。"他说。
"真的不想?"沈伯庸问,"你要是想,那个位置,也不是不能坐。"
沈砚安愣了一下:"爹,你说什么?"
"我说,"沈伯庸的语气很平静,"我们沈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军中一半的将领是沈家旧部,粮仓里的粮食够十万大军吃三年。皇上为什么忌惮我们?为什么给我们安一个勾结赤霄宗的罪名?因为他怕。他怕的不是什么狗屁遗诏,他怕的是我们沈家。怕我们沈家只要想,就能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权势到了这个份上,"沈伯庸说,"皇帝的施压,算得了什么?他要是真把我们逼急了,大不了反了。这个天下,谁坐不是坐?"
"爹!"沈砚安喊了一声。
"但是我们沈家,从来就没这个心思。"沈伯庸看着他,"我问你想不想做皇帝,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心里有没有这个念头。如果你有,真上去坐坐又何妨。"
沈砚安看着他爹,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想。"他说,"那个位置太累了,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要防着那么多人,连觉都睡不好。我没那个兴趣。我只想过点安稳日子,跟朋友在一起,喝喝酒,看看书,就行了。"
沈伯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你没那个想法就算了。”
"那北渊呢?"夜朔问,"赤霄宗和五毒教呢?"
沈伯庸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有些事,不需要我们动手。"他说,"他坐在那个位置上,比谁都清楚什么是威胁。赤霄宗和五毒教这种东西,留着就是祸害。他比我们更想除掉他们。"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北渊的通缉呢?"夜朔又问。
沈伯庸看着他。
"你觉得,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动北渊?"沈伯庸反问,"不是不想,是不敢。北渊在西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真打起来,朝廷要耗多少兵力?他现在内忧外患,不敢轻易动兵。等他把眼前的事理顺了,自然会找个台阶,把北渊的事了了。"
"他会这么做?"谢疏尘问。
沈伯庸笑了笑。
"他是皇帝。"他说,"皇帝最在意的是什么?是脸面,是安稳。只要我们不逼他,他会自己找台阶下的。"
"那遗诏呢?"林晚问,"那块玉佩……"
沈伯庸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笑。
"遗诏是真的,玉佩也是真的。"他说,"但是有些东西,存在的意义不是用,是让人知道它存在。"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好了,我该走了。"他说,"待久了,皇上该起疑心了。"
"爹。"沈砚安叫住他。
"嗯?"
"你早就安排好了,对不对?"沈砚安问,"从让我出门,到玉佩,到今天的一切,你都早就安排好了。"
沈伯庸看着他,笑了笑。
"我是你爹。"他说,"我不安排好,难道等你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他说完,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砚安,"他说,"你不想做皇帝,那就做个快活人。但是记住,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不会找上你。该扛的时候,还是得扛。"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偏殿里安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