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朔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没有走城门,而是从城墙的西北角翻了进去。北渊在京城有一处暗桩,在城南的一条小巷里,平时是一家棺材铺。夜朔摸到那里,敲了三下门,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头探出头,看见夜朔,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把门打开。
"主上!"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您怎么来了?"
"出事了。"夜朔走进屋,"沈砚安他们呢?"
"被抓了。"老头关上门,"今天下午,禁军把沈府封了,沈家所有人都被带进了宫。沈砚安他们几个,也一起被带走了。"
"带进宫了?"夜朔皱眉,"关在哪里?"
"偏殿,西华门旁边的那间。"老头说,"我让人盯着呢,守卫很严,里里外外三层。"
"谁下的令?"
"皇上的圣旨,但是……"老头犹豫了一下,"传旨的是内阁首辅周大人。"
夜朔的眼神冷了下来。
"周崇光?"他说。
"是。"老头点头,"周崇光今天下午进了宫,和皇上谈了一个时辰,出来之后就下了旨,查封沈府,收押沈家所有人。"
夜朔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
"周崇光和赤霄宗,有联系。"他说。
"主上怎么知道?"老头问。
"猜的。"夜朔说,"能在京城布这么大的局,能调动禁军,能让皇上直接下旨——除了周崇光,没几个人有这个本事。而且,二十年前北渊被灭门,背后也有他的影子。"
老头的脸色变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等。"夜朔说,"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沈砚安不是傻子,他知道怎么应对。"
他走到窗户旁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给我准备一套夜行衣。"他说,"我进宫看看。"
"主上,皇宫守卫森严——"
"我知道。"夜朔打断他,"但是我得确认他们没事。"
老头没再劝,转身去拿夜行衣了。
——
偏殿里,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带刀的侍卫。中年人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脸色红润,目光锐利。他走进来,看了一眼屋里的四个人,然后笑了笑。
"沈少爷,"他说,"好久不见。"
沈砚安看着他,没说话。
"在下周崇光,内阁首辅。"中年人拱了拱手,"今天请各位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周大人客气了。"沈砚安说,"把我们用禁军押来,锁在偏殿里,这叫请教?"
周崇光笑了笑,没在意。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示意两个侍卫站在门口。
"沈少爷,"他说,"我问你,你这大半年,去了哪里?"
"游历江湖。"沈砚安说。
"游历江湖?"周崇光点头,"都去了哪些地方?"
"青溪镇,苍梧山,蜀地,江南,东海。"沈砚安说,"周大人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周崇光说,"那你在游历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比如……赤霄宗的人?"
沈砚安的眼神动了一下,但是脸上没什么变化。
"赤霄宗?"他说,"二十年前不是被剿灭了吗?"
"是啊,剿灭了。"周崇光笑了笑,"但是最近,他们又出来了。而且,和沈家有勾结。"
"周大人说笑了。"沈砚安说,"沈家世代忠良,怎么会和反贼勾结?"
"是不是说笑,查一查就知道了。"周崇光说,"沈少爷,我再问你,先帝遗诏,你知道在哪里吗?"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沈砚安看着周崇光,没说话。顾寻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沈砚安前面,手按在腰间。谢疏尘和林晚也都绷紧了身体。
"先帝遗诏?"沈砚安说,"周大人,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先帝驾崩的时候,我才几岁,哪里知道什么遗诏。"
"是吗?"周崇光的笑容淡了下来,"沈公子,你父亲是先帝的近臣,先帝驾崩之前,你父亲陪在身边三天三夜。先帝有没有留下遗诏,遗诏在哪里,你父亲应该知道。你父亲平时,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些?"
"没有。"沈砚安说,"我父亲平时很少跟我提朝廷的事。"
周崇光盯着沈砚安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好。"他站起身,"沈少爷好好想想,想起来了,随时告诉我。"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他说,"沈少爷,我劝你一句。这件事,皇上亲自过问了。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护得住的。交出来,对你对你父亲,都好。"
他说完,带着侍卫走了。门重新被锁上。
偏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崇光。"谢疏尘说,"内阁首辅,两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要是和赤霄宗勾结,那麻烦就大了。"
"不是如果。"沈砚安说,"是一定。"
"你怎么这么确定?"林晚问。
"他刚才问先帝遗诏的时候,问得很直接。"沈砚安说,"而且,他说皇上亲自过问了——这说明,要遗诏的不是周崇光,是皇上。周崇光只是个传话的。他不是在试探,他是在替皇上逼我交出来。所以五毒教和赤霄宗搞出这么大阵仗也是在找先帝遗诏。"
"那遗诏到底在哪里?"谢疏尘问。
沈砚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我父亲确实什么都没跟我说。但是……"
"但是什么?"顾寻月问。
"我父亲在我出门之前,曾把我叫到书房,叫我拿出一块玉佩。"沈砚安说,"他说,这块玉佩要好好保管,很值钱的。"
"玉佩?"谢疏尘皱眉,"什么玉佩?"
"一块黑色的玉佩,上面刻着一条龙。"沈砚安说,"我一直带在身上。之前还想过要是哪天没钱了就拿去卖了。"
他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工艺很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众人看着那块玉佩,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候,屋顶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顾寻月立刻抬头,手按在腰间。谢疏尘和林晚也都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屋顶。
屋顶上的瓦片被轻轻掀开,一个人从上面跳了下来,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夜朔。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屋里的四个人都没事,他松了一口气,扯下面巾。
"你们都没事?"他说。
"你怎么来了?"沈砚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还以为你要再过两天才到。"
"北渊的事处理完了,就赶过来了。"夜朔说,"周崇光刚才来过?"
"你怎么知道?"沈砚安问。
"我在屋顶上。"夜朔说,"都听见了。"
他走到桌子旁边,看了一眼那块黑色的玉佩,然后抬起头,看着沈砚安。
"这块玉佩,"他说,"它跟先帝遗诏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