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金蚕无解,旧怨浮出

谢疏尘推开暖阁的门的时候,顾寻月正在给沈砚安喂粥。

沈砚安靠在床头,背上的伤还不能平躺,只能半坐着。顾寻月端着碗,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觉得温度合适了才递到他嘴边,嘴里还念叨着:"慢点喝,别呛着,你现在这身子骨,呛一口都得咳半天。"粥沾到嘴角,他顺手用布巾擦掉,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沈砚安张嘴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淡了,没味道。"

"你现在只能喝淡的。"顾寻月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江南吃糖醋排骨,甜口的,管够。"

"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寻月瞥了他一眼,"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听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是眼睛没在书上,时不时往床边瞟一眼。夜朔站在门口,和外面的亲卫低声说着什么。林晚不在,她一早就去后山帮药童采药了。

谢疏尘走进来,把那本《万蛊录》放在桌上,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顾寻月放下碗,回头看他,"出什么事了?"

谢疏尘没说话,翻开书,翻到画着金蚕蛊的那一页,把书转过来对着他们。

顾寻月凑过去看了一眼,皱起眉:"金蚕蛊?这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我以为早就绝迹了。"

"没有绝迹。"谢疏尘说,"阿安肚子里的,就是这个。"

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听澜放下书,走过来,看了一眼书页上的虫子,又看了一眼谢疏尘,没说话,但是握剑的手紧了紧。

夜朔从门口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书,问:"能解吗?"

谢疏尘沉默了一下,说:"书上写的,唯一解法是以母蛊为引,把子蛊引出来。如果母蛊死了,子蛊就无解。"

"母蛊在谁手里?"顾寻月问。

"五毒教圣女。"谢疏尘说,"万蛊窟里,她袖子里那条金色的虫子,应该就是母蛊。"

顾寻月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碗,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说:"也就是说,我们得再去找那个圣女,把母蛊抢过来?"

"不是抢。"谢疏尘说,"金蚕蛊认主,母蛊只听圣女的话。就算抢过来,没有圣女操控,母蛊也不会引子蛊出来。"

"那怎么办?"顾寻月停下脚步,看着他,"求她?"

谢疏尘没回答。

沈砚安靠在床头,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的伤还没好,但是已经不肿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多久?"

"书上说潜伏百日。"谢疏尘说,"从你被种蛊那天算起,大概还有八十多天。"

"八十多天,够了。"沈砚安笑了笑,但是笑得有点勉强,"八十多天,总能想出办法的。"

顾寻月站在旁边,看着他强撑着笑的样子,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一下。他走过去,伸手按在沈砚安肩膀上,没用力,只是按着,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他的肩:"你放心,就算把南疆翻过来,我也把母蛊给你弄来。"

沈砚安抬头看他,笑了笑:"我知道。"

"你别不当回事。"顾寻月瞪了他一眼,"这是金蚕蛊,不是普通的蛊。发作起来噬心蚀肺,疼都能疼死你。"

"我知道。"沈砚安说,"但是急也没用,对吧?你们已经救了我一次,剩下的,我们慢慢想办法。"

顾寻月还想说什么,但是被谢疏尘打断了。

"还有一件事。"谢疏尘说,"我查这本书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把书翻到前面几页,指着其中一段说:"这本书是我师父当年留下的,里面记载的蛊术,大部分都是他亲眼见过的。但是金蚕蛊这一条,不是他写的。"

"什么意思?"顾寻月问。

"笔迹不一样。"谢疏尘说,"前面的字是我师父的,但是金蚕蛊这一页,是另一个人写的。而且用的墨也不一样,是后来加进去的。"

"谁写的?"苏听澜开口问。

"不知道。"谢疏尘摇了摇头,"但是我师父生前,和五毒教有过交集。"

屋里又安静了。

"你师父?"夜朔挑了挑眉,"百草谷的谷主,和五毒教有交集?"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谢疏尘说,"我师父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过南疆,在五毒教待过一段时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但是他回来之后,就建了百草谷,一辈子没再去过南疆。"

"你是说,"顾寻月慢慢说,"你师父和五毒教之间,有什么故事?"

"我不知道。"谢疏尘说,"但是我师父去世之前,把这间药房的钥匙交给了我,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沈砚安问。

"他说,'如果有一天,金蚕蛊再现,就去西厢房的地窖里看看。'"谢疏尘说,"我当时以为他是老糊涂了,金蚕蛊早就绝迹了,没想到……"

他没说完,但是屋里的人都明白了。

"西厢房的地窖?"顾寻月眼睛亮了,"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谢疏尘说,"我从来没进去过。师父说,没有特殊情况,不要打开。"

"那还等什么?"顾寻月一拍桌子,"走,去看看!"

"现在?"谢疏尘犹豫了一下,"阿安的伤还没好……"

"我没事。"沈砚安说,"我也想去看看。再说了,这事儿跟我有关,我得在场。"

谢疏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吧。顾寻月,你扶着他。苏听澜,你跟我们一起去。夜朔,你留在这里,万一有什么情况,外面的亲卫能接应。"

顾寻月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沈砚安扶起来,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腰:"慢点,别扯着背上的伤。"

"我又不是瓷娃娃。"沈砚安笑了笑,但是起身的时候还是疼得抽了一口冷气。

"还说不是。"顾寻月瞪了他一眼,但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走慢点,我扶着你。"

"行。"夜朔点了点头,"你们小心点。"

西厢房在百草谷的最西边,平时没人住,堆的都是旧物和药材。谢疏尘带着他们走过去,掏出钥匙,打开了西厢房的门。

门一开,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堆着几个大箱子,还有一些旧家具,上面都盖着布,布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谢疏尘走到墙角,搬开一个旧柜子,柜子后面露出一个铁门,铁门上有一把旧锁。

"就是这里。"谢疏尘拿出一把小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有点锈,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铁门拉开,露出一段往下的石阶,石阶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顾寻月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照着石阶:"我先走,你们跟着。"

他先走下去,谢疏尘扶着沈砚安跟在后面,苏听澜走在最后。石阶很陡,走了大概二十多阶,才到底。

地窖不大,大概有一间屋子那么大。四面墙上嵌着夜明珠,虽然光线昏暗,但是能看清里面的东西。

地窖中间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木盒子,盒子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得发亮。石桌旁边有一个石凳,石凳上放着一卷竹简。

顾寻月走过去,拿起那卷竹简,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谢疏尘问。

顾寻月没说话,把竹简递给他。

谢疏尘接过来,看了几行,手开始发抖。

竹简上写的是他师父的笔迹,记录的是三十多年前的事。

他师父年轻的时候,确实去过南疆,在五毒教待过三年。那时候五毒教的教主有个女儿,是当时的圣女,年纪和他师父相仿。他师父和教主是旧识,去南疆是为了研究蛊术和医术的结合,平时和教主的女儿一起探讨蛊术,两个人一起研究出了金蚕蛊。

但是在第三年,出了一件事。

五毒教内部发生了叛乱,副教主想夺位,暗中勾结了赤霄宗的人,想把教主杀掉。他师父发现了这个阴谋,想通知教主,但是被副教主发现了。

副教主追杀他师父,他师父带着教主的女儿——也就是当时的圣女——逃了出来。但是在逃跑的路上,圣女受了重伤,他师父用百草谷的医术救了她,但是她还是落下了病根,不能再练蛊术了。

后来,副教主篡位成功,成了新的教主。原来的教主被杀,圣女失踪。他师父带着她回到了中原,但是她不愿意留在百草谷,说要回南疆报仇,然后就走了。

他师父找了她很多年,但是一直没找到。直到他去世之前,才听说五毒教出了一个新的圣女,手腕很高,把五毒教整顿得井井有条。后来才知道,当年那个女孩逃回南疆之后,隐忍了十几年,终于夺回了五毒教,成了教主。她收了一个徒弟,就是现在这个圣女。

竹简的最后,他师父写了一句话:"金蚕蛊是我和她一起研究出来的,母蛊在她手里,子蛊的解法,只有她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用金蚕蛊害人,你就把信物给她,她念旧情,或许会收手。"

谢疏尘看完,手还在抖。

"你师父……"顾寻月咽了口唾沫,"和五毒教圣女,有这么一段?"

"不是和圣女。"谢疏尘声音有点哑,"是和圣女的师父。当年那个圣女,应该就是现在圣女的师父,或者是她的长辈。"

"那这个木盒子里是什么?"沈砚安指着石桌上的木盒子问。

谢疏尘走过去,打开木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块玉佩,半块,青色的,上面刻着一朵曼陀罗花。旁边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另一半在她那里,拿着这个去找她,她会认的。"

谢疏尘拿起玉佩,看了半天,手指在曼陀罗花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说:"这是我师父的东西。他生前一直戴着,去世的时候就不见了,原来放在这里。"他顿了顿,又说:"我师父生前跟我说过,这玉佩不是普通的信物。当年五毒教叛乱,前教主被人害死,临死前把教主信物交给我师父,让他带出来。后来前教主的徒弟逃回南疆,隐忍十几年,夺回了五毒教。但是没有这枚教主信物,她名不正言不顺,教中长老一直不服。她找了这枚玉佩很多年。"

"也就是说,"苏听澜开口,"我们拿着这块玉佩去找圣女,她可能会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解了阿安的蛊?"

"有可能。"谢疏尘说,"但是不确定。毕竟过了三十多年,当年的事,前圣女不一定跟她说过。而且,她现在和赤霄宗合作,就算知道也未必会念旧情。"

"不管怎么样,这是一条路。"顾寻月说,"总比坐以待毙强。"

沈砚安看着那块玉佩,没说话。他想了想,说:"但是我们不能就这么去。南疆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得想个办法,让她来见我们,或者在一个中立的地方谈。"

"你有什么想法?"顾寻月问。

沈砚安刚想说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夜朔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谢疏尘!出来!有情况!"

四个人对视一眼,赶紧往上面走。

走出地窖,夜朔站在西厢房门口,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怎么了?"谢疏尘问。

"谷口的岗哨送来的。"夜朔把纸条递给他,"有人在百草谷外面留了一封信,没署名,但是信上画了一朵曼陀罗花。"

谢疏尘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三日后,落雁村,带玉佩来,换金蚕母蛊。只许谢疏尘一个人来。"

顾寻月看完信,一把攥紧了纸条,指节都发白了:"她什么意思?只许谢疏尘一个人去?这不是明摆着的陷阱吗?"

"别急。"沈砚安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先听听疏尘怎么说。"

顾寻月回头看他,见他脸色还是苍白的,但是眼神很稳,心里的火稍微压下去一点。他松开手,把纸条递给谢疏尘,但是眉头还是皱着。

落款是一朵曼陀罗花,和玉佩上刻的一模一样。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我们在这里。"顾寻月沉声说,"她也知道玉佩的事。"

"她一直在盯着我们。"苏听澜说,"从万蛊窟出来,她就跟着。"

"三日后,落雁村。"沈砚安重复了一遍,"落雁村……就是我们之前遇到她的那个村子?"

"对。"林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采药回来,背着一个竹篓,站在门口,听见了他们的话,"落雁村是五毒教的旧据点,她对那里很熟。"

"只许谢疏尘一个人去。"顾寻月皱着眉,"这明显是个陷阱。"

"我知道。"谢疏尘说,"但是我必须去。"

"不行。"夜朔直接拒绝,"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们跟你一起去,暗中保护你。"

"她说了只许我一个人。"谢疏尘说,"如果我们不去,阿安的蛊就解不了。如果我们去了,至少还有机会。"

"那就这么定了。"沈砚安说,"我这身子骨,经不住长途奔波,反而拖累你们,就留在谷里养病。寻月陪着我,顺便盯着谷里的动静。疏尘一个人去赴约,林晚带路——她在落雁村待过,地形熟,而且……"他顿了顿,看了林晚一眼,"她和圣女交过手,知道对方的路数。临渊带亲卫在村外接应,砚辞暗中跟着疏尘,一旦有情况,立刻支援。"

他说完,看了看众人,笑了笑:"怎么,都不说话?我现在虽然伤没好,但是出主意还是没问题的。"

顾寻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是点了点头。

林晚站在门口,背着剑,一直没说话。听到沈砚安点她的名,她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条,布条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

"落雁村的时候,我跟她交过手。"林晚把布条放在桌上,"她右手手腕被我划了一剑,伤得不轻。这布条是当时从她袖子上割下来的,上面有五毒教的曼陀罗花纹。"

谢疏尘拿起布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是五毒教的东西。"

"她的蛊术很厉害,但是近身格斗不行。"林晚说,"到了落雁村,我可以在暗中接应。如果谈崩了,我能拖住她一会儿。"

"不用你拖住她。"谢疏尘说,"你只管带路,真要动手,有砚辞和临渊。你的任务是保证我们能安全进出落雁村。"

林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布条收回去,重新揣进怀里。

谢疏尘把玉佩收进怀里,把那卷竹简和《万蛊录》一起放回木盒子里,盖上盖子。

"三日后,落雁村。"他说,"我们走一趟。"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个旧木盒子上,盒子上的灰尘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

谢疏尘把木盒子盖上,吹了吹上面的灰。窗外的风刮进来,把桌上的纸条吹得哗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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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边寻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