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烛火燃到夜半，屋内静悄悄的。沈砚安靠在桌边，没有睡意，耳朵一直留意着客栈外面的动静。隔壁房间传来旅客零星的鼾声，楼下掌柜早已熄了柜台灯火，只剩走廊挂着的一盏油灯，透过窗纸投进一点微弱光晕。
林晚握着剑，坐在房门内侧的板凳上，两人轮流值守。她压低声音：“方才我去院外打水，看见街角有个戴斗笠的人，站在阴影里很久，我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沈砚安抬眼：“会不会是暗卫？”
“身形不对。暗卫行事不会这般张扬地停在街口。”林晚摇头，“对方像是故意露一下身影，引我们出去查看。”
两人都明白，青石镇人多，蛊术又藏得无形，不能轻易上当。他们说好，今夜无论院外传来什么动静，都不要贸然开门。
暗处分散驻守的暗卫，此刻也察觉到异样。
几人分开守在客栈四周，各司其职，盯着街巷出入口。忽然，镇子东边的巷口燃起火光，有人高声呼喊走水了。喧闹声顺着夜风传过来，人群尖叫奔走，不少百姓朝着起火的方向涌去。
一名暗卫头领盯着东边火光，心头迟疑。他分出两人过去查看火情，其余人继续守住客栈。可没过片刻，西边街巷又响起打斗声，兵刃碰撞的脆响格外清晰，还有人高声喊着捉拿盗匪。
动静一东一西接连爆发，把暗卫的注意力拉扯开来。
头领瞬间警觉，这是调虎离山。
“不要分散！守住客栈！”他低声传令。
可已经晚了。西边巷子里冲出十余个蒙面人，手持短刃，径直朝着留守的暗卫扑来。这些人武功不算顶尖，招式却悍不畏死，缠斗在一起死死缠住暗卫，不让他们抽身回客栈。同时，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混在夜里的风里。
留守的暗卫仓促交手，吸入气息不多，却依旧觉得四肢渐渐发沉，内力运转滞涩。他们心里清楚，又是蛊雾。
客栈院内，沈砚安听见外面接连不断的喧哗，起身走到窗边，微微掀开一点窗缝往外看。镇子东西两边火光晃动，人声嘈杂，客栈院墙附近反倒安静得反常。
“不对劲。”沈砚安回头看向林晚，“外面闹得这么大，咱们院子附近太安静了。”
林晚刚要答话，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瓦片响动。
她立刻起身，剑尖对准院墙方向。“待在屋里别出去。”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客栈伙计的声音，带着慌张：“客官！快开门！隔壁院子起火了，火势马上就要蔓延过来，掌柜让所有客人赶紧往后院空地躲避！”
沈砚安眉头一皱。
林晚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板问：“起火在东边，离我们这栋客房隔着两进院子，怎么会烧过来？”
门外的伙计顿了顿，声音依旧急促：“风往这边吹！火势飘得快，来不及细说，二位快随我走！”
沈砚安慢慢走到门边，抬手按住林晚的手臂，轻轻摇头。这借口太过牵强，加上外面一连串的骚乱，明显是圈套。
门外的人见屋里迟迟不开门，不再继续劝说。片刻之后，门外脚步声慢慢走远。
院子重归寂静，只有远处人群的喧闹断断续续飘过来。
林晚缓步走到窗边，再次向外张望。方才那个伙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墙拐角。
“他们试过骗我们出去。”林晚低声道，“东西两边的骚乱，就是用来牵制暗卫，再派人来诱我们离开客房。只要踏出这间屋子，就落进圈套。”
沈砚安嗯了一声，指尖扣在腰间短匕上。“对方耐心很足，不硬闯房间，想尽办法引我们出去。”
院墙外，缠斗还在持续。暗卫被蒙面人死死拖住，蛊雾持续消耗他们的气力，只能勉强招架，根本抽不开身前来客栈支援。他们眼睁睁看着有人摸到客房院门外，却无力回援。
没过多久，远处的打斗声渐渐平息。蒙面人分批退走，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蛊雾也随着夜风慢慢散开。
暗卫头领带人赶到客栈墙外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立刻派人绕到院边查看，院墙留有踩踏痕迹，方才确实有人来过客房门外。
暗卫头领心下一沉。对方的计划环环相扣，先是制造火情、打斗声分散注意力，再用蒙面人缠住他们，再派人引诱沈砚安二人出门。今晚没能得手，只是侥幸。
客栈客房内，烛火依旧摇曳。
沈砚安和林晚一直守到天快蒙蒙亮，外面再没有异动。
“今夜只是试探。”沈砚安缓缓开口，“下次动手，不会只诱骗我们出门这么简单。”
林晚点头：“我们不能继续留在青石镇。天亮收拾东西，尽早离开此地。”
远处天边，透出一丝灰白微光。喧嚣散去，青石镇重新归于安静，可潜藏在街巷里的危机，并没有跟着夜色一同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