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州回到岛上,又住了几日,顾寻月说要带沈砚安去江边看潮。
"看潮?"沈砚安眼睛一亮,"就是钱塘江大潮?我早就听说了,一直没机会看。是不是真的很壮观?"
"嗯。"顾寻月点了点头,"这季节,正好是大潮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很多人专门赶来看潮。咱们去得早,能占个好位置。"
“行啊!”沈砚安兴奋地说,“那咱们赶紧走!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钱塘江大潮呢!”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坐船往钱塘江去。走了约莫一天,就到了海宁。
海宁是看潮最好的地方,每年大潮的时候,都有很多人专门赶来看。两个人到的时候,江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人山人海,很热闹。
顾寻月带着沈砚安,找了个位置好的地方,在江边的亭子里坐下。亭子建在江堤上,视野很好,能看清整个江面。
"还得等一会儿,潮才来。"顾寻月笑了笑,给沈砚安倒了杯茶,"先喝点茶,别急。"
“不急不急。”沈砚安坐在亭子里,看着外面入江口的水面,兴奋得不行,“我的天,这入江口也太宽了吧!一眼望不到边!比京里的那些湖大多了!”
他一会儿指着远处的船说“你看那船好小”,一会儿指着江上的水鸟说“你看那水鸟跟着渔船飞”,一会儿又蹲下来掬了把江水闻了闻,皱着眉说“这江水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问个不停。
顾寻月坐在旁边,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带着笑意,一一回答他的问题,耐心得很。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的江面上,忽然出现了一条白线。
"来了来了!"旁边有人大喊,"潮来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朝着远处看。
沈砚安也站了起来,踮着脚往前看。就见远处的江面上,一条白线越来越近,越来越粗,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像打雷一样。等近了才看清,那哪里是白线,分明是一堵水墙,好几丈高,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气势磅礴,吓人得很。
"我的天……"沈砚安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堵水墙涌过来,半天说不出话来,"这……这也太壮观了吧!"
说话间,大潮就到了跟前。"轰"的一声,撞在江堤上,溅起几丈高的水花,把亭子里的人都淋湿了。但是没人在意,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惊叹,被这大自然的伟力震撼了。
大潮一波接一波,涌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慢慢退去。江面上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砚安站在亭子里,浑身都湿透了,但是兴奋得不行,脸红红的,眼睛发亮:"太壮观了!太刺激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值了!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顾寻月站在旁边,也被淋湿了,但是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笑得很开心:"你喜欢就好。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大潮,你要是喜欢,以后每年都可以来看。"
"那肯定啊!"沈砚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以后咱们五个都有空了,一起来看潮!肯定更热闹!"
顾寻月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折扇收了起来。
两个人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儿,等衣服干得差不多了,才沿着江堤慢慢走。
江边的风景很好,江风一吹,带着咸咸的味道,很舒服。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但是心里都挺踏实的。
顾寻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记得。那时候你八岁,我十三岁,咱们俩偷偷溜出府,去京郊的河边看潮。结果你说的潮,就是河里涨水,才半尺高,你还兴奋得不行,说比大江还壮观。结果你踩在河边的石头上,脚一滑,掉河里了,浑身都湿透了,还是我把你拉上来的。回去你还跟你娘说是我推你下去的,害我被你爹罚站了半个时辰。”
"哈哈哈哈!"沈砚安笑得直拍大腿,"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还怪你,说你拉我上来的时候太用力,把我胳膊都拉疼了。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也太不讲理了。"
"没事。"顾寻月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一些,"你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什么叫我年纪小不懂事?"沈砚安不服气地说,"我那时候都八岁了!再说了,你也才比我大五岁,装什么大人啊!"
顾寻月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该装大人。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沈砚安哼了一声,但是嘴角带着笑意。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在江堤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看着远处的江面,谁都没说话。
俩人正坐着歇着,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管家提着食盒走过来,看见顾寻月,躬身行礼:“阁主,老奴给您和沈公子送姜汤来了。江边风大,刚看完潮,喝碗姜汤驱驱寒。”
顾寻月点了点头:“顾伯,辛苦你了。”
顾伯把食盒打开,拿出两碗热腾腾的姜汤,又拿出一碟桂花糕,放在石头上。他抬头看了沈砚安一眼,忽然笑了:“这位就是沈公子吧?老奴当年在京里的时候,还抱过公子呢。那时候公子才这么点大,粉雕玉琢的,跟个小丫头似的。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沈砚安有点懵:“顾伯认识我?”
“认识!怎么不认识!”顾伯笑着说,“我们家阁主啊,是家里最小的,上面三个哥哥,就他一个老幺,从小被宠得没边。当年公子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们老爷跟侯爷就在酒桌上定下了,要是夫人生个姑娘,就给我们家阁主当媳妇!两家换了庚帖,连聘礼都备好了!结果夫人生出来一看——是个带把的!我们家阁主那时候才五岁,听说媳妇没了,坐在地上哭了整整一下午,谁哄都不行。”
“噗——”
沈砚安一口姜汤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瞪着眼睛看向顾寻月:“还、还有这事?!”
顾寻月被说得有点窘,赶紧拿帕子给他擦石头上的姜汤,又转头瞪顾伯:“顾伯!您说这些干什么!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怎么不能说?”顾伯不以为意,“这不是沈公子来了嘛,老奴高兴!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当年我们家阁主,可把公子当媳妇疼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公子留着,别人碰一下都不行。公子三岁那年,有个小公子抢公子手里的拨浪鼓,我们家阁主上去就跟人打了一架,回来被老爷打了手心,还嘴硬说‘谁敢抢我媳妇的东西,我就跟谁拼命!’”
沈砚安听得目瞪口呆,转头看顾寻月,顾寻月已经别过脸去,假装看远处的水鸟。
“怪不得呢。”沈砚安摸着下巴,一脸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存了十年的茶,在码头等我三天,连我路上吃了几碗馄饨跑了几趟茅房都记得清清楚楚。原来你是惦记着我这个‘媳妇’啊?”
“你少贫。”顾寻月转过头来,无奈地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那时候我才多大,懂什么。就是我爹跟你爹喝酒喝高兴了,随口定下的。后来知道你是个小子,两家也就当玩笑话了。”
“那可不行。”沈砚安凑过去,一脸坏笑,“庚帖都换了,聘礼都备好了,怎么能说不算就不算?顾寻月,你得对我负责。”
“你确定要我负责?”顾寻月被他逗笑了,拿起一块桂花糕砸他,“好了,赶紧喝你的姜汤吧。再贫,我就把你路上那些糗事都写成册子,印个几百份,传遍江湖。”
“别别别!”沈砚安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顾阁主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顾伯在旁边看着俩人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伺候顾寻月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开心。
顾伯笑着收拾了食盒,躬身告辞。
沈砚安端着姜汤,看着远处的江,忽然说:“说真的,你这地方是真舒服。我都不想走了。”
顾寻月坐在他旁边,手里的折扇慢慢摇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要是女子,当年那门亲事就算数,我定不会让你离开这岛。”
“去你的!”沈砚安笑着推了他一把,“我就算是女子,也不嫁给你!你这家伙,一肚子坏水,天天记我糗事,我嫁给你还不得被你欺负死!”
顾寻月笑了,没再接话。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江,折扇摇得慢了些。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了,才起身,往回走。
夕阳把江面染成了暖金色,波光粼粼。两个人并肩走着,江风把他们的衣袂吹得轻轻晃。远处有渔船归港,船头挂着一盏小灯,在暮色里慢慢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