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堡是用荒原上的黑花岗岩垒起来的，墙高得挡得住风，门口两个石狮子被风刮了几百年，轮廓都磨得发圆。两人共乘一骑到了堡门口，夜朔先翻身下马，然后伸手扶着沈砚安下来。门口两边站着的黑袍护卫，一个个跟雕像似的立着，看见尊上亲自扶人下马，眼角都跳了一下一下。
沈砚安跟着他进堡，嘴里还不停：“你这堡建得也太像个石头疙瘩了，比听澜那云台还冷。我老远就看见这黑糊糊的一片，还以为走错地方了。”
夜朔也不恼，边领着他往内厅走，边应着：“暖和就行。知道你怕冷，暖炉早烧上了。”
内厅果然暖烘烘的，地上烧着地龙，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整只烤得金黄的羔羊，皮烤得焦脆，旁边摆着奶酒、果子、还有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蜜饯。
“快坐。”夜朔给他拉开椅子，亲手撕了块最焦的羊腿肉，放在他碟子里，“寻月提前几个月就传信说你快来了，我特意从老远的地方请来会烤羊肉的厨子，知道你爱吃皮烤得焦的，刚烤好的，你尝尝。”
沈砚安也不客气，捏起来咬了一口，油香混着焦脆，香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吃！比京里酒楼烤的强多了！”
沈砚安吃了半条羊腿，才腾出嘴来跟夜朔唠嗑。聊小时候他刚到京里，瘦得跟个小猴子似的，被别家世家孩子欺负，说他是没家的野孩子，是沈砚安冲上去把那帮人打跑了；聊冬天俩人偷溜出沈府，在街边摊买糖葫芦，夜朔兜里没钱，还是沈砚安请的客；聊他当年偷拿沈砚安藏的桂花糖，被沈砚安追得绕着院子跑了三圈。
夜朔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指尖轻轻转着酒杯。
正唠着呢，厅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穿黑甲的副将拿着军报进来，刚要开口汇报北境的布防情况，一抬眼看见桌边坐着的沈砚安，整个人僵住了，单膝跪地，头都不敢抬：“属下参见沈公子！”
沈砚安啃着羊腿，有点懵，赶紧摆了摆手：“起来起来，你跟尊上报事就行，我就来蹭饭的，不用这么多规矩。”
副将偷偷抬眼瞄了一下，看见尊上正给沈砚安添热酒，神色比平时温和得不是一点半点，赶紧躬身把军报简要汇报完，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连关门都没敢发出声响。
出了厅门，副将靠在墙上，还在喘粗气。旁边的小卫赶紧凑过来：“副将？里面那位沈公子，什么来头啊？尊上居然……”
“你懂什么。”副将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压着声音说，“京里来的贵人，沈家的嫡子。尊上这是给沈家面子，咱们在堡里当差，嘴都严点，别乱说话。听见没有？”
厅里沈砚安吃完了羊腿，捧着热茶暖手，跟夜朔说：“我在你这儿住几天就走，下一站去东海找寻月。他躲在海岛上，路肯定更远。”
夜朔点点头，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黑玉佩，放在他手里：“拿着，江边风大，浪也邪，这个能压水气。你到了海边别贪玩，往深水里走，浪大。”
“知道啦。”沈砚安把玉佩揣进怀里，笑起来，“你怎么跟疏尘、听澜似的，一个个都跟我娘似的，出门前塞一堆东西。”
窗外的北风吹得城堡的旗子哗哗响，厅里暖炉烧得正旺，烤羊肉的香气飘了满屋子。沈砚安吃饱了，就趴在窗边看外面荒原上跑的黑羽鹰，夜朔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陪着。
住下的头一晚，沈砚安半夜被风声吵醒了。北境的夜风大，刮得窗户"呜呜"响，听着有点吓人。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夜朔怕黑的事，就披上衣服，悄悄走到隔壁院子。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走来走去。沈砚安悄悄走到窗边，往里一看——就见夜朔穿着寝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桌上的灯已经快燃尽了，火苗忽明忽暗的。
他也不进去戳破，悄悄退回来，找到外面守夜的侍女，低声吩咐："去，给尊上的房间多送两盏灯，再添点火盆。就说是我说的，夜里黑，多亮堂点，暖和。"
侍女应了一声，赶紧去了。沈砚安站在院子里，看着侍女端着灯进去，里面的脚步声停了，过了一会儿，灯亮了起来，火盆也添了炭，房间里暖烘烘的。他这才放心地回自己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