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荒原风紧,路遇赠粮

辞别苏听澜之后,沈砚安坐着马车沿着蜀道往北走,越走天越冷。蜀道往北越来越难走,坑坑洼洼的,马车颠簸得厉害,走了两日,实在走不动了,只好弃了马车,换了两匹快马,骑着马往北走。

西蜀的雪线慢慢退在身后,路两边的松柏换成了荒草,风里也没了雪的清冽,刮在脸上干巴巴的,带着北地沙粒的糙感。沈砚安把谢疏尘给的厚斗篷裹紧了点,缩着脖子骑在马上,偶尔停下来搓搓冻得发红的手。

“这北境怎么比剑门还冷啊。”他哈了口白气,转头跟青砚抱怨,“早知道多带两件厚衣服出来了。”

青砚背着包袱跟在后面,把包袱里的厚围巾翻出来递给他:“少爷,您把这个围上。前面再走三十里就有个驿站,咱们到了再热乎热乎。”

骑了小半日,路边出现了几顶牧民的白帐篷,帐篷前支着个铁锅,煮着热腾腾的羊奶。沈砚安眼睛一下就亮了,催马快了两分:“走!买碗热羊奶喝,暖一暖。”

卖羊奶的牧民是个红脸大汉,看见沈砚安过来,本来笑呵呵地舀奶,结果旁边跟着的伙计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句,大汉手一抖,舀奶的瓢都差点掉锅里。他赶紧把大碗羊奶端过来,还额外塞了两块奶皮子在他手里,连连摆手说不收钱。

沈砚安愣了:“那哪行,做生意哪有不收钱的。”他摸出碎银放在灶台上,捧着热羊奶喝了两口,暖得从胃里一直舒服到指尖。

他走的时候,那大汉还站在帐篷边,弓着腰送他老远,嘴里念叨着“公子慢走”,跟送什么大人物似的。

沈砚安一边骑一边跟青砚感慨:“你看,北地的人就是实在。一碗羊奶还给塞奶皮子。”

又骑了两日,路越来越荒,连牧民的帐篷都少见了,只有望不到边的黄草。这天下午,俩人正骑着马沿着官道慢悠悠走,听见前面有马匹的急叫声。

前面是一队跑商的马队,六七匹马,车上拉着皮货,正被三只荒原狼围着。那几只狼个头不小,黄眼睛盯着马队,跑商的伙计握着短刀,紧张得手都在抖,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青砚吓得赶紧拉住沈砚安:“少爷!有狼!咱们绕路走吧!”

沈砚安也有点怕,刚要点头绕路,结果那边马队里的领头掌柜眼尖,一眼看见了官道上站着的沈砚安。

那掌柜愣了半秒,突然翻身下马,“噗通”一声就跪了,冲着他的方向磕头。身后的伙计们都傻了——掌柜这是怎么了?被狼吓疯了?

掌柜磕完头,连狼都顾不上怕了,扯着嗓子喊:“公子!您怎么走到这儿来了!这附近有狼,危险!”

那三只荒原狼本来正龇着牙准备扑,听见这声喊,转头看见这阵仗,也愣了一下。

掌柜连滚带爬跑过来,从自己车上把腌好的肉干、奶豆腐、烤得香酥的馕,全往沈砚安怀里塞,塞得他抱了满怀,又赶紧让伙计把马队往路边让,给他让出最平整的路。

“小祖宗,您快往前走!我们这就把狼赶跑,绝不挡您的路!”

“……你们这是干嘛呀,我就是路过。”

“没事没事!这些东西您路上吃!北境冷,多带点!”掌柜恭恭敬敬退到路边,看着他抱着吃的继续往前走,才长舒一口气,转头指挥伙计们:“愣着干嘛!把这几只狼赶远点!别惊着小祖宗!”

沈砚安抱着满怀的肉干和馕,走了好远还没缓过来,跟青砚念叨:“这一路的人都怎么了?我也没说要抢他们东西啊,怎么都跟我逃难来了似的,拼命塞吃的。”

走到傍晚,前面出现了路边的小客栈,木头搭的屋子,门口挂着个破旧的酒幌子。掌柜的一看见沈砚安进来,腰弯得快折了,赶紧把店里最好的热炕房收拾出来,晚上端上来两大盘炖羊肉,还额外塞了一大包自己炒的姜糖,说北境风大,让他揣着暖手。

沈砚安啃着炖得烂乎的羊肉,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跟掌柜夸:“您这羊肉炖得比京里老字号还香!”

掌柜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连连摆手:“公子爱吃就多吃点!路上要是缺啥,随时回来拿!”

在客栈歇了一晚,第二天继续往北走,地貌越来越荒,风刮得人说话都费劲。走到第三天下午,前面路边出现了一队穿着黑衣服的骑士,整整齐齐骑在马上,看见沈砚安过来,领头的人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恭敬敬行礼。

“沈公子,属下奉命前来接您。尊上在堡里等着您呢。”

沈砚安眼睛一下就亮了。

是夜朔的人。

他赶紧把怀里还没吃完的半块馕塞给青砚,拍了拍手上的渣:“知道了!快带我去!我都饿了,听说你们堡里的羊肉烤得特别好。”

骑士赶紧牵过准备好的温顺马匹,扶着沈砚安上马。一路往荒原深处走,风更大了。

沈砚安坐在马上,远远看见荒原尽头那座黑石头砌成的城堡,眼睛弯了起来。

正走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人喊杀的声音。沈砚安勒住马,往前一看,就见前面的官道上,十几个穿着黑衣的人正围着一个穿黑袍的年轻人打。那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把弯刀,刀光如雪,虽然以一敌多,但是丝毫不落下风,每一刀出去都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气。只是他左臂上已经受了伤,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把黑袍都染红了。

领头的骑士脸色一变,立刻拔出刀:"是尊上!有叛徒伏击!快,保护尊上!"

沈砚安也认出来了,那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夜朔。他心里一紧,刚想催马上去,就见夜朔忽然长啸一声,弯刀划出一道弧光,快得让人看不清。只听见"咔嚓"几声,几个黑衣人的兵器就被砍断了,紧接着刀光一闪,最前面那个黑衣人胸口就多了一道口子,倒在地上。

剩下的黑衣人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但是夜朔哪儿能给他们机会,身形一晃就追了上去,弯刀上下翻飞,刀刀致命,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十几个黑衣人就全倒在了地上,一个活口都没留。

夜朔杀完了人,把弯刀上的血在黑袍上擦了擦,然后转过身,看向沈砚安的方向。他眼里的冷意在看见沈砚安的瞬间,稍微收敛了一些,杀气也收了起来。他把弯刀收进鞘里,快步走过来,走到沈砚安的马边,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意外:"砚安?你怎么在这儿?"

沈砚安从马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着眉说:"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在堡里等我吗?怎么跑到这儿来跟人打架了?还受了伤!"

夜朔下意识地把左臂往身后藏了藏,摇了摇头:"没事,小伤。魔宫内部有几个叛徒,勾结外人想篡位,我带人出来清理一下。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

"什么小伤,流了这么多血。"沈砚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金疮药,"过来,我给你上药。你啊,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受了伤就硬撑,从来不吭声。"

夜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左臂伸出来,让沈砚安给他上药。沈砚安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袖子挽起来,露出伤口。伤口很深,从肩膀一直划到胳膊肘,皮肉都翻了出来,看着很吓人。沈砚安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皱着眉说:"这也叫小伤?再深一点,胳膊都要断了。你就不能小心点吗?跟人打架也不知道躲一下。"

上完了药,沈砚安把纱布给他缠好,系了个结,然后拍了拍他的胳膊:"好了,这几天别沾水,别剧烈运动。走吧,回堡里再说,这儿风大,别再冻着了。"

夜朔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然后对着沈砚安伸出手:"上来,跟我共乘一骑,咱们一起回去。"

沈砚安笑了笑,伸手握住,借力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夜朔一抖缰绳,马就撒开蹄子,往魔堡的方向跑去。

荒原的风很大,吹得人脸上生疼,但是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骑着马,一路往那座黑石头砌成的城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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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边寻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