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雨巷与未锈的铁

婚礼那天的闹剧最终在双方亲友的介入下不欢而散。

三天后,恒屿集团顶层。江寻砚的办公室气压低得能让任何汇报工作的高管双腿发软。他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一份由程时加急送来的文件。那不是商业合同,也不是财务报表。

文件很薄,第一页是一张处方单的复印件,上面的病人姓名一栏,赫然时温璐的名字。药物名称是一串复杂的精神类药物,剂量旁边有手写的加注,显示在近日有所调整。第二页,是一份简短的报告,详细的记录了温璐在婚礼结束后几天内所有动向:除了去医院复诊,她几乎足不出户。送往她公寓的外卖订单锐减,取而代之的是药店的配送记录。

江寻砚的指尖在“温璐”两个字上轻轻划过,冰冷的触感从纸面传到皮肤。他想起婚礼上她那近乎崩溃的恐惧,想起了沈清瑾和言秋密不透风的维护。那些他无法理解的碎片,此刻似乎有了一条模糊的线索。

他不是傻子。精神类药物,剂量增加,婚礼上的过激反应……这些词汇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他缓缓合上文件,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修长的手指交握,抵在下颌。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一如他此刻的心绪。恨意依旧,但那恨意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他不再只是单纯地憎恨她的“背叛”,而是开始被迫去思考一个问题:

那五年,以及那五年之前,到底还发生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江寻砚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程时,给我查五年前,温璐高考后、出国前,在聆港市发生过的所有事。任何细节,我都要。”

一周后。

夜幕笼罩了聆港市,细密的雨丝飘落,将街道的霓虹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在恒屿集团的顶层,江寻砚指间的雪茄已经燃了过半,烟灰摇摇欲坠。他面前的屏幕上,代号“鸢尾花”的加密文件正在缓慢解压,进度条顽固地停在99%。等待的每一秒都拉扯着他紧绷的神经。

几乎同一时刻,温璐和言秋逛街结束两人分别,独自回公寓的街道,那张根植于温璐最深层恐惧的面孔,从阴暗的巷口浮现。那个身影带着一种鬣狗般的黏腻气息,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后。路灯将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一条紧追不舍的毒蛇。手机听筒里传来言秋焦急的声音,但那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无法驱散身后越来越近的压迫感。

“滴——”一声轻响。

江寻砚办公室的电脑屏幕上,进度条终于走完。“鸢尾花”档案完全解封。映入眼帘的第一份文件,是一份五年前的警方出警记录。时间,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地点,城南一处小巷。报案人:言秋。受害人:温璐。

报告用冰冷的官方文字描述了事件:恶意的围堵、语言侮辱、以及……侵犯。附带的照片里,巷子的角落散落着被撕碎的书本和一只孤零零的、沾着泥土的发卡。

江寻砚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空气。那只夹着雪茄的手僵在半空,猩红的火点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如同他骤然被点燃的狂怒。就在这一刻,他的私人手机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弹出的,是来自安全主管郑行的紧急通知:【目标人物“温璐”心率异常飙升,超出安全阈值。定位显示,其正后方五十米处出现高危目标人物——李峰(“鸢尾花”档案主要嫌疑人)。】

过去与现在,在这一刻发生了灾难性的重叠。纸面上冰冷的文字和屏幕上鲜红的警报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柄烧得通红的铁锤,狠狠砸向他用五年恨意筑起的心防。那不是背叛,是呼救。一次被他错过五年的,迟到的呼救。

他猛地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抓起西装外套,快步向外走去。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冷静得可怕,但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翻涌的骇人风暴,足以让任何看到他的人不寒而栗。

他在电梯里拨通郑行的电话,声音低沉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一分钟。如果我的人比你先到,而她少了一根头发,你就从恒屿集团消失。”

希望的灯光就在不远处,那里有人声,有车流,有一个正常、安全的世界。可那光亮对温璐而言,却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背后捂住她的口鼻,腐臭的烟草味和廉价酒精的气息瞬间侵入她的呼吸。尖叫被堵塞在喉咙深处,化作绝望的呜咽。

温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着,双脚在湿滑的地面上徒劳地挣扎,最终被扯进了那条吞噬了一切光线的、昏暗潮湿的巷子。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泞,溅在她的脸上、身上。温璐像一个失去所有力气的布偶,被狠狠地摔在满是污水的地上。刺骨的寒意从地面传来,但远不及压在她身上的阴影来的绝望。

那张噩梦中的脸在眼前放大,带着令人作呕的、得逞的笑容。他沉重的身体压制住她所有的反抗,冰冷的手开始撕扯她的衣物。五年前那被中断的、地狱般的场景,在五年后这个雨夜,以一种更加残忍的方式,卷土重来。

就在温璐的意识即将被黑暗与绝望吞噬的瞬间——

巷口冲进来一道黑色的闪电。以一种完全不顾及任何碰撞的疯狂姿态,直接撞开巷口的垃圾桶,刺目的车头大灯瞬间撕裂了巷子里的黑暗。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停在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

车门被猛地推开,江寻砚从驾驶座上下来。他身上还穿着那件一丝不苟的黑色大衣,但此刻,那份优雅与矜贵被一种近乎实质化的杀意彻底取代。他的目光越过车头,精准地锁定在温璐身上——那个如同破碎娃娃般躺在泥水里,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的温璐。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江寻砚的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也从未想象过他会见到这样的场景。五年的恨意,在此刻变成了一个无比荒唐、无比可笑的自我折磨。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行刑的鼓点上。

压在温璐身上的李峰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他回头,正对上江寻砚那双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

江寻砚没有立刻动手,他只是看着李峰。声音低得如同从地狱传来,平静,却又蕴含着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疯狂。“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

他嘴上说着话,右手却已经从大衣内侧,抽出了一根金属制成的、可伸缩的短棍。随着手腕的轻轻一抖,“咔哒”一声脆响,短棍瞬间甩出,在雨夜里闪着幽冷的寒光。“我只说一次。”

“当真相于雨夜降临,恨的基石在瞬间崩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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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3.雨巷与未锈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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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边温故
连载中花橘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