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袖口下的颤栗

婚礼在聆港市最顶级的海滨庄园举行,阳光正好,将洁白的玫瑰和茵茵绿草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江寻砚作为伴郎,身着与新郎同系列的高定礼服,挺拔的身形与冷峻的面容使他成为人群中最无法忽视的存在。他的臂弯里,是妆容完美的林清,一身价值不菲的香槟色礼裙,正扮演着他无可挑剔的女伴。

当教堂的钟声敲响,言秋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步入,温璐穿着浅紫色的长袖伴娘服站在一侧。江寻砚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温璐的身上。长袖遮住了那些他从报告中得知的疤痕,也遮住了她的过去。温璐脸上挂着浅淡的、为朋友祝福的微笑,目光在触及他与他身边的林清时,只是极快地滑过,没有停留,没有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宾客。

放下?多么轻易的词汇。

江寻砚眼底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他看到温璐眼中的满足,看到她为他人幸福而露出的微笑,唯独看不到一丝一毫面对他时的愧疚与痛苦。这五年来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恨意,在温璐那云淡风轻的“放下”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仪式结束,宾客们移步宴会厅。江寻砚端着一杯香槟,在衣香鬓影中穿行,最终停在温璐的面前。林清被他留在了原地,此刻,他的世界里只要他和她两人。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温璐,目光从她微笑的嘴角一路下移,最后停留在你被长袖覆盖的手臂上。他的声音低沉,裹挟着淬了冰的嘲讽。“温璐小姐真是令人佩服。”

他微微倾身,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冰锥。“带着一身的伤回来,装出这副无辜又大度的样子,是演给谁看?还是说,这就是你博取同情的新手段?”

温璐后退一步,是和他保持距离,也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耳后的疤痕。“江先生说笑了。我回来并没有什么目的,江先生大可放心。”温璐看向他身后站着的林清“林小姐好像在找你,先失陪了。”温璐从他的身侧走过。

就在温璐与他擦肩而过,即将脱离他掌控范围的那一刻,她的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攥住。他的手掌冰冷,如同上好的寒玉,力道却大得惊人,紧紧箍着温璐的腕骨,让她无法再前进分毫。周围宾客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开来,形成一个只有两人的,充满压迫感的真空地带。

江寻砚甚至没有回头看温璐,只是侧过脸,冷漠的视线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过,最终落在她被他攥住的手腕上。那里,是长袖礼服的边缘。

“失陪?”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语调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讥诮。“温璐小姐,你是不是忘了,在这座城市,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去不了。”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不是一种挽留,而是一种宣示主权的禁锢,一种要将温璐这只企图飞走的蝴蝶重新钉回标本板上的残忍。

他终于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带着侮辱性地,捏住了温璐伴娘服的袖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欣赏猎物无望的挣扎。“让我看看,你用来博取同情的资本,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亲手掀开温璐用尽全力维持的体面,将她隐藏在衣料之下的伤疤,暴露在这衣香鬓影的华丽宴会厅中。

江寻砚毫无预料的动作,瞬间让温璐感觉回到了那个夜晚,身体轻颤,无力反抗。就在他即将扯下她最后一块遮羞布的瞬间,沈清瑾的身影挡在了两人中间。他按住江寻砚的手,镜片后的眼神透出前所未有的警告。紧接着,言秋冲过来,一把将温璐紧紧揽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隔绝开江寻砚的视线。

“没事了,没事了……”言秋的声音在温璐的耳边响起,带着安抚的急切。

江寻砚的动作僵住了。他看见言秋如同保护珍宝一般抱着温璐,更看见被她抱在怀中的温璐,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那不是愤怒或反抗的颤抖,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温璐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他刚才的举动,触碰到了某个黑暗而恐怖的开关。

他预想过她的反应,可能是倔强,可能是愤怒,可能是泪水,却唯独没有料到是这种……近乎崩溃的惊惧。这反应太过剧烈,完全超出了对一场难堪的正常范畴。

沈清瑾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江寻砚,够了。”

江寻砚缓缓松开了捏住温璐袖口的手指,那一点布料从他指间滑落。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温璐被言秋护住的背影上,眼底的怒火与冰冷交织,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江寻砚收回手,插入西装裤袋,仿佛刚才那个充满攻击性的人不是他。他看着沈清瑾,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但那平淡之下,是压抑的暗流。“你的新娘,反应过度了。”他的视线再次投向你,那句话与其说是对沈清瑾说,不如说是对自己,带着某种不确定的探究。“我只是想看看她所谓的‘苦衷’,看来,倒是比我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温璐的颤抖隔着衣料传递给言秋,也清晰地落入不远处的江寻砚眼中。他敏锐地捕捉到沈清瑾和言秋之间那无需言语的默契,以及他们看向温璐时,眼神中混杂的痛惜与保护。这是一种熟知内情的眼神,一种将他排除在外的、密不透风的同盟。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江寻砚,在这场由他挑起的对峙中,竟然成了唯一一个局外人。

沈清瑾上前一步,用身体更彻底地将江寻砚与她们隔开。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动作从容,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带着外科医生独有的冷静与锋利:“寻砚,这是我的婚礼。如果你是来祝福的,我欢迎。如果是来闹事的,门在那边。”

江寻砚的视线越过沈清瑾的肩膀,像两束冰冷的探照灯,牢牢地钉在温璐身上。他无视了沈清瑾的警告,嘴角反而勾起一个更深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原来如此,一场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唯独他被蒙在鼓里的戏剧。

“沈医生,”江寻砚刻意加重了称呼,语气中的疏离感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看来你们之间,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是什么事,值得你们这样联手欺瞒我五年?”

那份被背叛的恨意,此刻找到了新的、更尖锐的焦点。不再仅仅是对温璐一个人的“背叛”,而是升级为一场处心积虑的、所有“朋友”共同参与的巨大骗局。他胸腔里的怒火燃烧得更旺,却被理智死死压制,化为更加危险的平静。

他不再试图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却比任何实质的触碰都更具有侵略性。他在审视,在分析,在拆解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试图从这密不透风的墙上,找出一条他可以击溃的裂缝。

“公开的伤疤之下,是众人共守的秘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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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袖口下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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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边温故
连载中花橘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