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美人面

蔼林看到她彻底呆住的样子不禁大笑出声,燕婉无奈地看着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自己小声地嘟嘟囔囔:“怎么看出来的啊……”

蔼林捧着肚子笑得不能自己,半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哎呦我的大小姐!哪有长工这么细皮嫩肉弱不禁风的!哎呦呦!我的肚子!”

终于笑够了,蔼林突然转换了表情严肃地说:“你千万不要小看这些男人,谁好欺负,谁不好欺负,他们心里一清二楚的很。”——那表情转换就在一瞬时,可语气之沉重,让人无法忽视。

燕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肥□□应确实是快极了,如果没有蔼林帮忙,不知道最终会走到哪一步——或许她会就这么屈服让步了吧,要么会闹开来给父母亲知道——那样事情的发展根本不是她承受的……看样子,在外闯荡江湖这方面,她实在是还有极大的不足,这种不足甚至也许是致命的……

蔼林看着她认真思索问题,眉头紧蹙又一脸稚气未脱的样子,想起了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的自己,真诚地希望能给燕婉一些安慰:“没关系,这种事急不来,慢慢地就懂了,吃过一次亏,学得很快的,不过我想这种东西,可能你们闺阁女儿用不上。”

燕婉听了这话心里又大叹一口气:又是“你们”!都是女人,在这世道,有什么区别呢?

确实,女人呵,在平常百姓家被糟践和在王侯将相府上被糟践,都是一样的……哦,在王侯将相府上被糟践,好歹是少了些皮肉苦——可谁知道呢……

燕婉一惊,这声音可真是神出鬼没!

此时,蔼林拍拍燕婉的肩,让她放松放松:“话说回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燕婉回神,马上自报家门:“江燕婉!我叫江燕婉!燕子的燕,温婉的婉!叫我燕婉就好!”

蔼林点头,将她的名字在嘴里咀嚼一遍:“哦!燕婉……那么你今天偷跑出家是来看那个展会的喽?”燕婉点点头——蔼林马上正色说道:“那么,我劝你,在外面远远看一眼就回家去罢。”

“为什么?这不是盛会吗?”燕婉很诧异,她听大哥和他朋友说过,这展会可算是全诚的盛事,不少有名望的人都会来看。

“哼”——蔼林冷笑一声——“表面上是盛会不错,暗地里,那些老爷公子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什么腌臜事!”

“可”——燕婉正要反驳,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的小祖宗!原来你在这里!”杏芳的声音穿透人群朝她袭来,听到这声音,燕婉才发现,自己和杏芳走散好一会儿了。

一会儿功夫,杏芳就跑到茶棚这里来,还轻轻拍了一下燕婉的脑袋以示惩罚。

燕婉捂着脑袋,嘴撅得老高,一副很不满的样子。杏芳看她这样子气得想笑:“你还委屈上了,我找你找的快断了气,我还没委屈呢!”

燕婉轻轻地说:“没呢,是打痛我了才不高兴的……”杏芳一掌拍过去,装着恶狠狠地说:“痛了也活该!我看你才不是什么打痛了才不高兴,你是还想一个人在外头野呢,看见我自然不高兴。”

燕婉被说中心事,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敢回嘴,便捧着茶碗埋头喝水。

杏芳看见她这个样子,心知燕婉晓得是做错了,因此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你以前没…….没这样过,我当然不放心,你要是……我哭都不知道去哪儿哭了。”

燕婉听杏芳这话,也知道对方是担心自己,心里也不那么别扭了,看见蔼林饶有兴致地看她俩拌嘴,才想起要介绍介绍,便拉了杏芳到蔼林面前——

“蔼林娘子,这是杏芳。杏芳,这是蔼林娘子,刚刚有个痞子欺辱我,是蔼林娘子帮了我。”燕婉说完又向杏芳使眼色,意思是蔼林已经识破自己的身份,杏芳说话不必遮遮掩掩。

杏芳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夏蔼林,听到燕婉说刚刚她帮了忙,又看她一个女人支撑一个茶棚,茶棚虽坐满了客人,但丝毫不乱,桌子也擦得干干净净的,很是好感,因此提出要买点东西谢谢夏蔼林。

“嗐!你们娘儿俩真是一个样,我还是那句话,别的就免了,多喝两碗茶给我做做生意罢。”说罢也不跟两人废话,转身就到其他桌子去给客人续茶去了。

两人也不再见外,从善入流地坐下来。

燕婉坐在茶棚里,看着车水马龙,感受着热闹喧哗,心下一片平静,她转身去看杏芳,杏芳只顾着张大眼睛,孩子一样地看着这人来人往,发觉到燕婉在看她,她回以一个温和又怀念的微笑。

她们二人下午早些时候出发,走了会儿路,燕婉又碰上地痞恶霸纠缠了许久,此时已经是天色不早,长街被灰蓝色的云纱笼住,太阳的亮光透过纱帐悠悠地散出来。杏芳一看天快黑,于是和燕婉商量要回去了,她们回庵子还要些时间,如果不想走夜路最好是现在出发回去了。

燕婉肯定是万万不依的:“我千求百求地,才不光是为了看长街呢!我想看看那美人面!很快的很快的!”又使出些撒娇的手段:“好杏芳!求求你了!咱们来都来了,是不是!”

杏芳一看到燕婉耍赖就头大,但一想到燕婉求这个机会求得这么艰难,什么招儿都使出来了,一心软,就答应了燕婉:“那看了美人面就走!后边再要耽搁,我可不同意了!”

忽然,路上浩浩荡荡出现了两队手持纸灯的青年,他们沿着长街挨着店铺,十步一人,一个个站好,那星星点点的灯一直延伸到水榭边那个饮绿楼门前。人群忽的更嘈杂起来了,燕婉正好奇——

“美人面要来了。”是蔼林,燕婉转身看见蔼林静静站在她们身后,在茶棚暗处观察着持灯的队伍,此时燕婉才发现,茶棚里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了。

“好了好了,你们也差不多走吧,我要收摊了。”蔼林把店里的茶碗都洗好,准备去收拾桌椅,燕婉看了赶忙上前帮忙,随手拿了块抹布,吭哧吭哧地擦起桌面来,一边擦一边问:“为什么呀,茶棚这么早收摊吗?我看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呢!”

蔼林一面埋头干活一边回答道:“我也要去啊。”

“欸?你不是说这盛会净是些腌臜事吗?”燕婉直起身来,很是疑问的样子。那边的杏芳看不下去燕婉做事磕磕绊绊的样子,也加入整理的队伍。

“对呀,可我要去呀。”蔼林和杏芳联手把最大的桌子抬到蔼林放家伙什儿的小车上,蔼林向杏芳道了个谢,便开始收拾棚子。

“那我们可以一起!我们也去看美人面!”燕婉想着有机会和新结识的朋友一起看展会,心情很是激动。

“哦,那不了……我还得把这摊子东西运回家呢,我家挨着林子,离这儿远的很呢。”蔼林一边收棚子一边回答。

“那!那,那好吧……”燕婉正想提出等蔼林把东西运回家再一道去的,突然就吃了杏芳一记眼刀,示意她别忘了刚才是怎么答应的,只能无奈改口。

蔼林察觉到她言语里的失落,觉得燕婉可爱,朝着她笑了笑:“怎么说得不能再见一样,有机会再来我这里吃茶呀,我还记得你说你要喝二十碗呢!你们先去吧,我听说美人面会游长街,你们快去找个好位置看看。”

于是燕婉依依不舍地和蔼林告了别,和杏芳向长街另一头去了。

茶棚在长街的前半段,因此她们沿着长街向饮绿楼走,越到中段,人越多,模糊飘来几个零星的音符引着她们向前。

终于到中段,那模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燕婉甚至可以想象,琴娘是如何用青葱一样的指尖揉捻着琴弦的,她迫不及待地拨开层层的人群,一下子钻到前面去——

漫天的花瓣随着缠绵的琵琶音落到她头上,三十六个**上身的精壮异域男子抬着一个巨大的三层莲台,那莲台上各色彩纱层层堆叠,其间又缀满无数花瓣,并有一股异香扑面而来,其上十八个抱着琵琶的琴娘身穿彩衣安坐在最下层,十八人齐齐拨弄琴弦,发出昆山玉碎芙蓉泣露之音,音浪轰鸣着排山倒海而来,格外撼人心扉。

其上是九位翩翩作游龙舞的胡姬,舞姿曼妙之极,柳腰回转,猿臂舒展,全凭音乐引领,彰显着力与美,刚与柔的和谐,青纱群裾摇曳若绿浪,其中有一女子踏浪而起——

她一身金红舞衣,眉间以蓝宝石点缀一颗观音痣,闭目而舞,如入无人之境,眼尾飞扬,这飞扬一撇勾出多少婉转秋波,猩红嘴唇在金色面纱里若隐若现,又隐去多少幻想,只见她舞势如风拂柳,舞姿如雪凌风,手腕上繁复的金银宝石随着舞姿琳琅作响,裸露的腰肢上七色宝石如粼粼湖面,腰肢扭动间湖面波光碎了一地,目光向下——竟是一条蛇尾!定睛一看,这蛇尾竟还在跟着女人上身的舞动轻轻摇摆……

燕婉大骇——这,就是美人面!

此时一曲作罢,女人停下舞动,睁开了双目——这真是得天独厚的一双眼,羽睫轻扇自是一阵风流,眼尾多情,恰是春天第一缕柳枝垂下的弧度,两颗琉璃宝珠盛在两条澄净的小溪里,悠悠地散着莹光。

燕婉乍和她对上眼,只觉悲从中来,哀恸从女人的一呼一吸之间传来,直直侵入她的五脏六腑——这女人明明一身西域三十六国的无边春色,眼底却是春寒料峭,那神色,比阿勒泰雪山的雪还要冷,仿佛赤脚走在冰原上,寒意从脚底侵染全身,身体再装不下这样的冷,于是寒意便从七窍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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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美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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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归去
连载中冬泳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