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约而同地都顶着眼下的两抹乌青。
王橹杰依旧冷着一张脸，沉默寡言。
去教室的路上有不少人在旁边窃窃私语，都在讨论着他什么时候和高三的穆祉丞学长关系这么好了。
论坛的传播程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那篇帖子刚好足够能让大家在身后议论着，穆祉丞和王橹杰之间的联系。
尽管有些憔悴却仍顶着一张过分精致的脸，浓眉紧蹙，瞧着似乎心情不大好。
于是大家又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李兴问他，知不知道那个评论里乱说话的人是谁？
他摇头说不知道。
“但穆学长好像已经知道了。”
今天似乎会下雨。
阴云密布的天，灰色一片。
只听耳边先传来闷闷的雷声，伴着王橹杰略带颤抖的问下那句：“什么意思？”
闪电落下。
李兴指了指窗外：“我刚看到他和张路从七班出来。”
同一层楼。
现在是二十分钟的做操大课间，由于天气原因被取消了。
他循声往窗外看去，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一抹身影格外出挑。
与大家身着一样的校服，碎发平整柔顺地铺在额前，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风呼啸而过，吹起垂在腰下的外套下摆。
他和旁边的人正笑着，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肆意洒脱。
盯得正愣神时，他忽然停下了。
他侧身转了过来，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抬臂往里面招了招，嘴唇张开，看着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王橹杰。”
肩被李兴拍了拍。
“穆学长居然还来找你了。”
他回过神，四肢僵硬，动作有些不太自然地往门口走去。
穆祉丞和张路一起来的。
“学长，你怎么来了。”他声音软软的。
穆祉丞朝他微微笑：“给你带点吃的。”
好像梦一样。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巧克力球，“昨晚答应过你的。”
大雨骤然落下。
阴郁朦胧的雨点与你的笑颜重叠。
又因你过于美好。
冲破了我所有难捱的情绪。
哥哥，你知不知道王橹杰现在特别想哭出来。
好想在你的肩上靠一靠。
让你也感知到我泪水的温热。
张路不合时宜地打趣道：“恩仔，你特意跑过来就为了给学弟带个这个呀？”
恩仔？
王橹杰不悦。
却见穆祉丞肩膀和他的撞了撞：“你不说话会怎样？”
哥哥是在为了他和张路置气吗？
笑意在嘴角渐渐扩大：“谢谢学长，我很喜欢。”
“那我就先走了，中午记得按时吃饭。”
情绪被莫名的苦涩支配着。
他睫毛轻轻颤抖着，几度想要开口，又都通通嚼碎咽了下去。
想说你别走。
又想说你去了其他班找了谁。
还想说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好。
明明应该开心的。
但眉又一蹙，一双眼水汪汪的，委屈怎么也说不出口。
穆祉丞明明已经侧身了，余光却瞥见他面上的表情不算太好看。
好像又回到了刚见面的时候。
王橹杰在不高兴。
——
“昨天关于你俩的那个帖子莫名其妙被删掉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早晨的天还是暗沉的。
像是要下雨了。
张路自问自答着：“我听说好像是因为有个人挑事儿了。”
又十分突兀的补了一句：“但评论区又出现了一个骑士。”
“所以恩仔，你怎么又？”
骑士明确指向穆祉丞。
他压着嘴角，“什么怎么？”
“装，你继续装。”张路睨了他一眼，“那如果我说我知道那个挑事儿的人是谁呢？你感不感兴趣。”
“谁啊？”
果不其然。
张路一脸终于上钩了的表情，“你知道王橹杰校草这个名号是谁先说出来的吗？”
“听说王橹杰没上高中之前就一直被一些男的骚扰，说起来，和你也是同病相怜。”
——
怎么这双眼比雨天还要阴郁。
乌黑的眼瞳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望向他，好似沉入了一方深潭，暗不见底。
他们说你一直被纠缠，不堪其扰。
一直在昨晚那件事发生之前，你都还在深陷囫囵中。
我想帮帮你。
但不知道方式用没用对。
替你警告过了那个人。
他呲着牙说你总拒绝他，他只是有点不甘心。
可小狗，因为他的不甘心你也憋闷难受着。
你怎么从来不说呢。
身后的大雨飘落纷飞。
外套的背面被雨滴打湿，与肌肤相贴着，他心里同样难受不安。
被调侃骑士这么久，好像这是第一次，能将想保护的人护得这么彻底。
“怎么了？”
他主动开口问。
王橹杰抬起眉，眼眸深邃，“学长真的只是来给我送个巧克力而已吗。”
不是询问的语气。
小狗，你也终于主动了一次。
“当然不是了。”
张路抢先一步开口。
王橹杰只是看了他一眼，不作回答。
乖乖地盯着穆祉丞看，只等他说话。
哥哥说什么他都会信的。
他还是插着兜，语气听着很随意：“顺便来找个人。”
“谁呀？我认识吗？”
他思考片刻。
“应该不认识。我也不希望你们认识。”
小狗闪了闪眼睛：“好，那我就不认识了。”
“好乖啊。”
他脱口而出。
张路反应迅速：“你咋了？”
剩王橹杰还懵懂地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又一次，心跳好像停止跳动了。
好几次在漆黑的夜里求的回应，最后都在这一天这一刻瓦解冰消。
普通朋友会这样形容对方吗？
那他根本无法是普通朋友了。
在彼此的感情博弈中越陷越深，他挣扎着，才不愿意清醒呢。
他便应：“真的吗？”
穆祉丞过于松懈的状态让他不经意间就把真心话说了出口。
在反应过来时，两双眼就在前后紧紧盯着他。
“啊，我说今天天气，好乖的。”
“你认真的呀？现在可是雨天。”张路扶额。
他侧着脸：“挺凉爽的呀。”
好吧。
哥哥不是在说自己呀。
那也很开心了。
喜欢哥哥来找自己的每时每刻。
*
原本要睡个早觉的。
可王橹杰发了条可爱的朋友圈。
举着包装完整的巧克力球，掌心中的铝纸在光的折射下像发光的金子，他笑得眉眼弯弯，如花绽开，单手反着比耶，两瓣唇抿成一条细长的线，弧度明显。
他说，不开心都被融化掉了。
依旧是随手点了个赞。
鬼使神差的，没有去评论。
Reflection：学长学长^ ^
他知道有只小狗会摇着尾巴过来的。
应该是睡不了早觉了。
MUahahaha：还没睡吗？
Reflection：没有哦～
Reflection：我刚让妈妈帮我拍完照。
难怪照片里笑得这么像小孩。
MUahahaha：喜欢吗？
Reflection：指的是什么呢～^ ^
穆祉丞吸了口冷气。
是哦，指的是什么呢？
在反应过来自己的犹豫纠结时，穆祉丞已经将想说的话发了出去了。
MUahahaha：你想指什么呢？
张路说的不错，他们之间的氛围不大对。
正常朋友之间，也会这样犹豫吗。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他最开始真的是冲着同病相怜去的。
他也曾因为这些事饱受困扰，几度因为那些人害怕、失去了许多行动上的自由。
或许今天出手相助的一刻。
他也想起了那时候害怕得躲起来哭的自己。
可一直发展到现在。
张路说，你俩完全可以试试啊。
他当时砸了张路一拳，冷眼放下一句话：“两个男的怎么试？”
张路那会儿还开玩笑说各种姿势。
如今反应过来了，后背都冒着冷汗。
所以他为什么要发这句话这么早。
是盼着王橹杰说出什么吗？
还是早就意有所指了。
Reflection：学长和巧克力。
我天呢。
这氛围完全不对。
Reflection：学长昨晚睡好觉了吗？
不止昨晚，今晚估计也睡不好了。
MUahahaha：没有。
Reflection：那今晚有没有难解的题？
MUahahaha：都解开了。
Reflection：学长好棒哦*^o^*
MUahahaha：那你呢？
MUahahaha：昨晚为什么哭了。
王橹杰手一抖。
将没打完的字毫无防备地发了出去。
Reflection：因为你
又眼疾手快地撤回。
可穆祉丞说，我看到了哦。
MUahahaha：为什么撤回？
Reflection：我没有打完字:(
Reflection：不小心就发出去了。
MUahahaha：你想说什么呢？
Reflection：学长怎么知道我有哭。
眼睛都肿了。
很难看出来吗小狗？
MUahahaha：今天没有那么好看了。
他故意逗他。
Reflection：(T ^ T)
撅着嘴怎么这么像。
已经能想到他压着嘴角好委屈的模样了。
MUahahaha：骗你的。
MUahahaha：一直很好看。
MUahahaha：你眼睛有点红哦。
Reflection：(*｀へ?*)
小狗哭的时候哥哥会摸摸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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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