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去看校园墙。”
晚自习，高三教学楼一片通明。
张路想着还有十分钟放学，便打算拿出藏在包里的手机看一下。
划拉划拉着，没想到居然在校园论坛里看到了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于是他俯身贴近穆祉丞的耳边，神秘抛下一句话以吸引注意。
穆祉丞连余光也没分半点回来，只是用气音小声道：“我今天把手机放家里了。”
“那你看我的。”
看着张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穆祉丞顿感不妙，怎么觉着是冲着他来的。
佚名：墙墙，想来问一下有没有人知道这两位高三的学长是谁呀？
佚名：他们有女朋友吗？
佚名：有谁能把他们两随便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一下嘛～匿名哦～
佚名：［图片］
是他和王橹杰的照片。
他拉开双指将图片放大。
照片里，王橹杰正低垂着眼将校服递还给自己，他面中泛粉，好一副似蹙非蹙罥烟眉的模样，楚楚动人的。
好像又不自觉地眼睛跟着他走了。
穆祉丞不自然地咬着唇，镇定着又看了看评论区。
嘻嘻：你们高一的是不是都有点神啊？跑到高三偷拍来了……
别动我:我咋记得高个子那个男生是高一的王橹杰啊，不是传校草来的吗，怎么感觉？
tunman：学妹们，不要总跑来高三拍穆祉丞好不好，他快要高考了呀，人家学习压力很大的。
L：我真服了。只知道一中唯一校草穆祉丞。
看到最后一条评论时，穆祉丞挑眉。
张路指着屏幕低低地笑：“你看这个‘L’，真的巨无比搞笑啊这句话。”
他不太懂：“什么意思？”
张路快要笑断气了：“你不觉得很像，那个毒唯吗？就，很饭圈发言那种。”
“所以他这是在踩一捧一？”他的语气忽然有些冰冷。
“那不然呢？都唯一了呀。”
他将张路手机完全拿在自己手里，“借我登一下我的号。”
MUahahaha：我真服了。只知道一中唯一校草王橹杰。
张路满脸问号：“你俩有病吧？要不要等放学约在操场打一架再走？”
他故作认真地思考片刻，“如果我知道他是谁的话。”
“……”
张路其实真的很好奇，“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穆祉丞摇头。
“如果王橹杰是女的，那你就是他绯闻男友，还是总爱挺身而出释放魅力那种。”
穆祉丞冷脸不悦：“你给老子滚好不？什么男的女的，你尊重一下人家王橹杰会怎样？”
“所以我说如果嘛！”张路同样觉着满腹委屈。
正好这时，放学铃声响了。
穆祉丞不做理会，只埋头收拾书包。
忽然在抽屉里摸到了那件泛着花香的校服。
王橹杰亲手洗过的。
张路在一旁还是怨怨的表情，殊不知早有一双眼盯了过来。
“还有，你什么时候在我校服上写的名字？”
张路家离学校比穆祉丞的要远。
他总丢三落四的出门，急匆匆的，然后又总是在行到半路时拜托穆祉丞帮他带件校服。久而久之，穆祉丞的背包里就习惯性地装有第二件校服。
省得他总问。
却没想到张路居然自顾自地写了个记号。
搞得小狗十二点了都还在洗衣服。
以为是自己的错。
简直罪魁祸首。
张路满脸通红：“我就随便一写。”
“呵，”他淡淡睨了一眼，“你的随便让人大半夜了还在洗衣服，以为是自己给我蹭脏的。”
“不是吧……怎么又是王橹杰？”张路撅着嘴，“恩仔，你怎么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高冷学弟了？你好护着他。”
“人家帮我多少回了。”
“所以你就打算以身相许？”张路一下抓住重点。
“爬远点。”
穆祉丞的语气听着很不好。
“你下次再也别想我给你带衣服了。”
张路自知理亏，只小声挣扎了句：“恩仔，你是真铁了心要和学弟好一辈子了。”
也没别的意思。
他只是发自内心的觉得，穆祉丞在把王橹杰当成一个很好的朋友在相处。
有维护，有珍惜。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了解彼此。
穆祉丞待人总是足够的真诚。
*
泪水从眼角滑落。
感受到温热，王橹杰怔愣地睁开眼。
视线被泪珠模糊，漆黑一片的房间内，静得可怕。
连带着方才做的梦，他心里隐隐不安。
穆祉丞今晚没有找自己聊天。
他很不高兴。
可穆祉丞已经高三了。
他不能做一个惹人讨厌的没有分寸的暗恋者。
在穆祉丞没主动找自己之前，或者自己没有急事时，绝对不会过多地去打扰。
于是心被烦闷牵动，他皱着眉揉了揉眼，在满腹委屈中勉强入睡。
却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含着咸湿的泪水挣扎中清醒。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双击点开锁屏。
穆祉丞那张清俊的面容就出现在眼前。
黑色爱心特效掩不住他的清秀，一双乌黑的眼瞳，明明没做什么表情，偏在王橹杰看来满含深情，温柔似水。
微翘起的鬓角，紧闭的两瓣唇。
他抬手摸了摸。
好可爱。
怎么能这么可爱。
其实一开始的锁屏不是这张。
在加上穆祉丞微信的那一晚，他就一眼锁定了朋友圈里的这张自拍照。
他的语气是那么可爱，他说，因为觉得有点der，所以隔了半个月才发出来的一张。
后面跟着个小猫咪笑哭的emoji。
好久不见了，穆祉丞。
我的暗恋在没能接触你之前一直悄无声息。
可当我有机会向你靠近，我又怎么能压抑住自己的感情，怎么去否决自己的内心，怎么对你的一切产生拒绝，怎么对你说不呢。
于是他把锁屏的校牌证件照换掉，仿佛只有这双眼睛才能给自己带来短暂的安定。
你望着摄像头。
我便隔着屏幕望着你。
抹了抹眼角残余的泪水，划开锁屏，他找到李兴的微信。
Reflection：我刚刚做噩梦了ｉ _ ｉ
Reflection：我梦到穆祉丞发现我的喜欢了，他就一直躲着我，看我的眼神也不像今天那样了……
Reflection：他还说早知道我对他是这种想法，当初就不会和我说话了|-|
Reflection：王橹杰委屈得流眼泪了。
凌晨的02:27。
兴：那你真是要噩梦成真了。
王橹杰看到对面秒回的信息后愣了一秒。
Reflection：？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没睡觉
兴：你猜。
王橹杰张了张唇。
Reflection：不想猜。
Reflection：什么叫噩梦成真。
Reflection：你把话说的清楚些好不好。
兴：校园墙，你自己去看下吧。
兴：我一直为你战斗到现在。
校园墙吗？
他早看过了好不好。
L就是他呀。
而且那张照片拍的还不错。
是他和穆祉丞的第一张合照哎。
可看到李兴用了战斗这个词，又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他睡着的这几个小时，又发生了什么吗？
王橹杰揉着眼睛点开校园论坛。
等等，什么时候这张照片底下的评论会从几条飙升到几百条？
而且几乎满屏都来自于一个熟悉的id。
MUahahaha。
穆祉丞怎么会在这。
一直划到评论的最底下，看到那句“一中唯一校草”时，王橹杰还眼角含笑。
啦啦：妹妹，你喜欢的人里面有gay啊！
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划动的手僵在半空中，王橹杰瞳孔微颤，大脑一片空白。
问号排列了好几百楼。
有人问，是我想的那个谁吗？
啦啦：除了他还有谁？
啦啦：当然是咱们大名鼎鼎的高冷校草王橹杰了。
他面色煞白，忽然就没有了再继续往下看的勇气。
再往上拉一条回复，是穆祉丞的。
MUahahaha：对，除了你还有谁？
MUahahaha：你是高一的吗？
MUahahaha：我都能想到你内心都阴暗成什么样了。
MUahahaha：看到王橹杰被很多人喜欢着就嫉妒到跳脚是吧？
MUahahaha：你几班的？
MUahahaha：这个帖子明天最好删掉。
MUahahaha：偷拍这件事两个当事人有一个人知情吗？
MUahahaha：这个号不想过几天就被炸掉的话，最好马上删掉哈。
MUahahaha：我问你呢，你几班的？
MUahahaha：打两个字要半小时吗？
心感到前所未有的酸涩。
明明是被哥哥维护着的，怎么又被泪水充盈了眼眶呢。
李兴的回复也不少。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去找穆祉丞这件事会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鼻子酸胀得难受，呼吸急促困难，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张着嘴用力地吸着气，久久难以平复。
穆祉丞最后一条回复在三分钟前。
凌晨02:24。
哥哥……
他可怜巴巴地回到微信。
Reflection：穆学长T . T
——
小狗哭着来找他了。
穆祉丞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安抚。
不能让他发现自己一直到现在还没睡觉吧？
万一王橹杰问起怎么办？
看到校园墙那些言论怎么办？
可王橹杰也同样还没睡觉呀。
“叮——”
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内心挣扎。
Reflection：我刚刚做噩梦了，现在特别难受|-|
他在乖乖摇着尾巴。
MUahahaha：梦都是相反的。
Reflection：学长你居然还没睡吗？
看来是不知道那些事了。
他得抓紧在王橹杰发现之前把那个帖子整没了。
MUahahaha：我在写题。
Reflection：是不是很难呀？
MUahahaha：有点哦。
MUahahaha：解出来应该就睡了。
默了一会儿。
MUahahaha：做了什么梦？
小狗委屈巴巴的脸好像就在眼前。
他心莫名地软。
Reflection：学长开始讨厌我了。
MUahahaha：没有啊。
MUahahaha：怎么可能！
穆祉丞慌张得手机都有些拿不稳了。
他丝毫没有被那些言论影响到好不好！
小狗吸了吸鼻子。
Reflection：梦，是我做的梦啦(>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