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
被叫住的小猫回眸，唇边含着笑。
穆祉丞一步步靠近，“你怎么来这么早？”
他面色不改的，淡定地抬起眼：“我先去找了王老师才过来的。”
小猫，你又骗人。
你朋友的吐槽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你为了来找我，一下课就来了。
我有这么重要吗？
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鼻，他笑：“吃饭了没有。”
“吃了。”
他还是笑着：“今天食堂的肉沫茄子味道有点怪，可能是盐放得有些多了。”
王橹杰眨了眨眼，“是有点。”
“你也点了那道菜吗？”
“嗯。”
“我骗你的。”
他惊讶地抬起头，眼眸微垂，望向穆祉丞的目光似是含了一潭水，“啊？”
嘴巴张得圆圆的，还沉浸在刚刚的懵懂里。
“今天食堂根本没有这道菜。”
穆祉丞双手插兜，气定神闲。
他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下：“穆学长怎么这样……”
坏炸了好不好。
整理好表情后，他吸了吸鼻子，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我只是怕太耽误学长的时间了。”
穆祉丞听着他越来越低的声音，语气真挚又飘飘然，心里一时不知该作何滋味好。
他蹙眉：“你好像很怕我。”
他矢口否认：“没有。”
“那为什么说话总这么客气。”
见王橹杰回以沉默，他又乐哈哈地打圆场：“我就是想你别这么拘束。”
王橹杰嘴唇抿成一条线，“可是学长，你是我很崇拜的人……”，眼睑下垂着，“难道我这样说话，学长不喜欢我吗？”
等等。
妈呀，完蛋了。
怎么把“不喜欢吗”说成了“不喜欢我吗”。
他完全口误，并非故意。
王橹杰，你要不要这么心直口快。
他心里暗暗骂道。
然后怔愣一瞬，双唇自然而然地作圆。
天气好干呀。
怎么感觉呼吸不过来了。
身后是镂空铁栏，阳光明媚又灼热，他穿得单薄，浑身冰冷，不自觉地就被一股热气吸了去。
肌肤贴着护栏的滚烫。
貌似痛感不是很明显。
他已经麻木了。
怎么能，接二连三地说错话。
而且，穆祉丞为什么不说话。
他是不是表白失败了？
虽然是口误的，间接的，不经意的，不太熟络的。
穆祉丞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说话时咬字总是很轻，每每要讲完话了，尾音就好像要飘起来似的，穆祉丞理解他的腼腆，面对高年级的学长总归是带着点青涩的。
喜欢我吗？
“当然，”眼睫扇动着，他逆着阳光，“我讨厌你干嘛？”
笨蛋。
明明哥哥才是笨蛋啊。
喜欢就必须说反义词吗？
近义词不可以吗。
“而且你还帮了我这么多呢。”
是在把他当好人的意思吗？
王橹杰不想要好人卡呀。
他不敢看穆祉丞的眼睛了。
抬起手，举着装好校服的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可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穆祉丞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暗红色校服被眼前的人展开，他第一眼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可王橹杰却仍旧闷闷不乐。
学弟做错了什么？
只听他声音闷闷不乐的：“穆学长，我不是故意要把上面的字洗掉的。”
穆祉丞听得懵懵的。
王橹杰缓缓指向袖口，他便沿着那方向伸出头，脚垫了垫。
“这里原本有个字的…...”
他弱弱解释道。
可穆祉丞却挠挠头：“什么时候哦？”
王橹杰茫然，“是个‘路’字呢。”
路？
穆祉丞脑里一阵翻找，试图在这无声的沉默中找到与之有关的记忆。
而王橹杰紧张得直抓衣角。
他才不是真的不小心洗掉的呢。
分明是故意而为之。
要在哥哥面前摇尾巴装可怜小狗，不是件简单的事。
楚楚可怜的眉眼需要隐约水雾荡漾，要在模糊的视线里描清哥哥的轮廓，用余光观察哥哥的反应，于是只要眸光相撞，就必须不经意地避开。
总有人说王橹杰没有表情时都太过高冷。
皱眉的模样更是不好惹。
可他偏要在穆祉丞眼中落个眉黛含颦的模样。
你那天和朋友说你喜欢腼腆的。
我刚好在你身后听到。
哥哥，你猜我那时候是什么表情？
我只会朝着你喜欢的样子，去改，去做。
直到成为一个，完美的你喜欢的人。
——
王橹杰好像真的很自责。
碎发凌乱在额前，长睫扇动如蝶翼，蹙眉含颦，神色黯淡。
可他实在想不起来这袖子上的字迹是怎么回事。
王橹杰略带哽咽的腔调还就回荡在耳边。
他说，学长，我以为这是我不小心蹭到的。
他说，可能太晚了，我当时也不是很清醒，眼睛有些迷糊了。
他还说，这是不是学长很重要的朋友。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穆祉丞。
于是鬼使神差地握了握他的手。
……
怎么滚烫得吓人。
穆祉丞惊讶着扬起眉，将校服双手接过后便逃离了那可怕的温度，他们之间的距离隔了半米，却好似划了个银河般。
他好奇问：“你不舒服吗？”
你摸我。
舒服得要命好不好。
可还是要天真地眨眨眼，装作无事发生呢。
“没有呀学长。”
“可你好烫哦，是不是天太热了？”关切的语气像暧昧的开关，轻声细语，挠得耳朵莫名痒痒的。
你才是真的天真，穆祉丞。
“是吧。”
正午阳光正烈，他把校服抱在怀里，让学弟不要再纠结这件事了。
“你帮了我个大忙呢，如果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这件校服什么时候脏了。”
小猫的眼中又闪了闪光。
他得意：“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了，王橹杰。”
穆祉丞。
怎么这么臭屁呀。
笑得这么可爱干嘛。
明明是我有意为之的错误，你一手揽下就算了，怎么还要继续和我这个坏狗扯上关联。
人情吗？
是不是可以兑换成第二顿饭了。
想想就已经眉飞色舞了。
他极力压制着嘴角的弧度，语调保持冷静：“谢谢学长。”
“是我要谢谢你。”
还是那样萌萌地笑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好像已经把目的达成了。
穆祉丞：“那你快去食堂吃饭吧，晚了就没有你想吃的好吃的菜咯。”
小猫听话地点了点头，说好。
很乖巧的模样。
一般这个时候，是需要给小猫奖励的。
掏出口袋里的巧克力握在掌中，再当着小猫期待的目光下摊开手心。
“先吃点这个垫垫，以后都要按时吃饭，知道了没有。”
果不其然的，他双眼放光，笑得格外灿烂。
“哇！”
眉眼弯弯的，像那个乘方。
^ ^
王橹杰，你终于这样对我笑了一次。
“学长，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爱吃的。”
怎么知道的吗？
猫咪是不能吃巧克力的。
一点也不能吃。
可你又是一只很挠人的小猫。
有点好奇你对我的刻意冷漠，又有点顾虑你对我的感受，感谢着你对我做的一切，又被你的可爱吸引。
你不是一只完全意义上的小猫。
我在试图将你们区分划开。
你或许只是王橹杰，恰好有猫咪的可爱天性和迷人魅力。
小猫是小猫，却远没有你生动。
你看，猫咪才不吃巧克力呢。
但王橹杰爱吃。
他专门绕了个远路跑到校园超市，挑选了货架上最昂贵的巧克力球，解释时却这样开口：“你喜欢呀，我当时是从家里随便拿的。”
“学长，谢谢你。”
他的眼神真挚又肯定。
这么爱摇小尾巴呀。
那以后王橹杰就是只小狗了。
失去了一只挠人的高冷小猫。
却得到了一只不会被动过敏的小狗。
好像也还不错。
*
“王橹杰要喜欢穆祉丞一辈子了。”
李兴：“？”
王橹杰坐在位置上，将满是褶皱的包装纸用尺子一点一点展平，嘴里还继续念叨：“我真的会喜欢穆祉丞一辈子的。”
“也没人质疑好吧？”
他撇嘴：“你刚刚的表情不就是质疑的意思吗？”
李兴斜了一记白眼过去：“你俩好像都神神的。”
“你说我就说我，”他不开心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说穆祉丞干什么？”
“午饭都不吃的人，能不神吗？”
王橹杰愣住了：“不是只有我没吃而已吗？”
“拜托，穆学长也没吃好吗？”
“我在食堂亲眼看到的。我本来还在那和尚寻说话来着，忽然就看到穆学长从我身边跑过。那张路后面是自己一个人吃的。我俩都亲眼所见，能有假吗？”
所以……
穆祉丞，你居然向我跑了一百步吗？
你那时候气喘吁吁的，却一点没有责怪自己的行为。
为什么刻意纵容我。
又为什么要叮嘱我。
王橹杰无言地想了许久。
“王橹杰真的要喜欢穆祉丞一辈子了。”
喜欢的近义词是我爱你谢谢
我们家小孩，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孩
穆祉丞最好，王橹杰最好
穆祉丞最棒，王橹杰最棒
你们最最最最最最好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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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