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很喜欢现在。
他们总是平淡地开启对话,从班级里的小事分享到自然说起自己的不开心,他会乖乖等到高三的晚自习结束,在下课的那一刻就发送编辑好的消息,问他累不累。
好像慢慢发展成了很好的朋友。
可他又刻意地在把控着节奏。
那天穆祉丞问自己,平时看球吗?
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答复。
这该如何说起好呢。
其实不看的。
从喜欢你的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在追随着你的背影。
你喜欢着许多运动,那些我都不感兴趣。
目不转睛盯着的,是你的一举一动。
于是他回,不看的。
穆祉丞又问,那上次怎么会在体育馆。
想说的话说不出口。
怎么又欲言又止了。
碰巧而已。
四个字出口,截断了所有暧昧的气氛。
心有不甘的,他后面说:“明天我们好像还是同一节体育课。”
“那你要来看我吗?”
“当然。”
穆祉丞嘴角扬起一抹笑。
心里涌起一阵得意。
源自哪里,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明天得好好打一场才行了。
他不会再让着张路打了。
有小孩会看着的。
说起来,他也莫名的享受这样的状态。
王橹杰好像很懂他。
虽然没有完全相似的性格,也没有类似的爱打的手游,周围接触的事物更是八杆子打不着。
但,王橹杰就是很了解他。
说起自己的游戏战绩,他会笑眯眯地说自己也有些了解,尝试过几次,但有些笨笨的,那把枪怎么也使不好。
于是穆祉丞说,下次我带你玩吧。
有只小狗乖乖地点着头。
再说起自己擅长的运动,他看起来对运动并不感兴趣,身形清瘦高挑,好似风一吹就会倒的模样,可怎么却很在意的样子。
他问,我三分球的视频你想不想看。
有只小狗一直在叫唤,说要。
莫名的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或换句话说。
已经习惯了王橹杰的存在。
明明只认识了半个月呀。
怎么一分开就觉得好挂念的。
*
“我感觉王橹杰喜欢你。”
张路在身后阴恻恻地传来一句。
穆祉丞在他身前环抱着篮球,才说完便被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说的内容。
而是被他的举动。
他先皱眉表示不悦:“你干嘛?”
而后又反应过来,“能不能别乱说话。”
音落,缓缓地抬起眼眉,瞳孔悄悄转动着,往体育馆观众席的角落处望去。
缩成一团坐在一片空荡中。
这不是小狗是什么。
灰黑色的水洗长T刚好能露出一节锁骨,碎发遮住眉眼,单手撑起下巴,弯着腰用手肘抵着膝盖,嘴角向下,好像在不高兴呢。
张路还在继续说着。
“我没有乱说啊。你不觉得他真的很在乎你吗?”
目光没挪开半分。
他手里运着球,语气随意:“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们之间朋友的关系了?”
“喂!”张路咬着牙,“我可没觉得他有把你当朋友好不好!”
球停在手中不动了。
盯着王橹杰在的方向,眼神炙热了几分。
桃粉的唇微微张着,他扬起眉毛:“是吧,刚认识那会儿他说我是他很崇拜的学长来着。”
好绝望。
张路只觉得仁至义尽了:“随便你怎么想吧。”
穆祉丞抬起手,对王橹杰招了招。
“王橹杰!”
诺大的场馆内,耳边荡起了回声。
冰凉的手捂着通红的脸庞,燥热消去了大半。
他呆呆回应:“怎么了?”
声音很小。
不过穆祉丞早已习惯了。
借着嘴形不难看出他在说什么。
他笑:“你离我近点坐啊。这么远能看到什么呀?”
穆祉丞可是要准备大展身手的。
他还是频频点着头。
手里拿着瓶水,拉起坐在一旁的朋友,两人走下层层台阶,最后在第一排坐下。
李兴小声感慨着:“我天呢。我以为你当时骗我来着。”
王橹杰不明所以:“骗你什么呀?”
“你和穆学长的关系呀,”李兴捂着嘴贴近他的耳朵,“你说你们突飞猛进了我还不信来着。”
“哎呀你别离我这么近,”他拧着眉挪了个位置,小声嘀咕,“一会儿穆学长看见就要误会了。”
“你俩谈了吗?”李兴无奈。
隔了一个空位置,两人对视着。
王橹杰耸了耸肩:“穆祉丞一个点头的事儿。”
“那不是还没谈吗?到底怕误会什么。”
他轻轻拍了拍脸,试图给火热的脸蛋降降温,“跟你说不清楚。”
伴随着清脆的哨声落下,球赛开始。
他真的看不懂球啊。
只是觉得穆祉丞的身影在闪闪发光。
篮球投中时飞扬的手臂,肆意的笑脸,他都好想珍藏。
有时候真想和所有人大声宣告穆祉丞的好。
但又害怕我会因此隐于角落一隅之处,再无窥见星光的一刻。
有点小气是不是?
没关系,只要最后是穆祉丞就好。
怎么说我都没有关系。
想着想着,忽然笑出了声。
李兴闻声转头,看了过来。
“看个球给你美的。”
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他只抿着唇,做不出一点辩解。
台下突然闹哄哄的。
纷乱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王橹杰!躲开!”
是穆祉丞的声音。
听起来好焦急。
循声转过头,却见红色的篮球正朝着自己的方向一点一点逼近。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左眼就挨了重重一击。
从眼神经传递痛感,大脑瞬间警觉,信号发出,全身上下,痛不可忍。
他颤抖着手捂住眼睛,晶莹的泪珠挂在眼尾。
模糊的视线里,穆祉丞的身影穿过人群,拨开看台前蜂拥的看客,单手撑着墙体借力而上,动作迅速地跨过栏杆,一路跑到自己跟前。
他单膝跪着,杏眼圆溜溜地转。
慌乱中被连接起的掌心。
穆祉丞,你怎么这么烫。
他握紧自己的手,渐渐的,十指相扣。
饱怀歉意的眉眼水汪汪的,他焦灼问:“你没事吧?眼睛疼不疼。”
本来想让穆祉丞不要太过担心的。
但也说了嘛,那是本来。
哥哥现在的姿势好像在求婚哦。
小心思作祟着。
下唇一翻,他嘟着嘴,满腹委屈。
两行泪顺势落了下来。
啪嗒。
滴落在穆祉丞的虎口处。
那是眼泪三秒落下的声音。
也是穆祉丞心房的锁被解开的声音。
他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只露出一只眸光氤氲的眼,鼻子通红,声音更是低到几乎听不清:“痛……”
他开始感慨今天的穿衣。
这个角度……
哥哥能看到吧?
锁骨有没有很明显?
单薄的衣料是否能让你在触碰到我的一刻,更直接地感受我的温度?
完全天时地利人和。
他一点也不痛。
因为这是被爱砸中的信号。
——
穆祉丞心乱如麻。
球落下的一刻,他开始自责。
为什么要让王橹杰坐在第一排。
越是靠近,球越是不长眼。
本是做出的拦截动作,却因力度没有把控好,球与指尖擦肩而过,借着方才的蛮力高高扬起,竟径直朝王橹杰在的方向飞去。
几乎是第一时间做出的本能反应。
“王橹杰!躲开!”
身后的人开始推攘。
互相推责着,忙说那不是自己的问题。
小狗还在和朋友说着话。
被底下的吵闹吸引,才愣愣地转过头,就被球狠狠砸中。
他紧闭双眼,呲着牙。
泪珠挂在眼角。
都怪他,都怪他。
是他让小狗这样痛苦。
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一点一点滴落。
穆祉丞捏着他的手更紧了些,“眼睛还能睁开吗?我现在带你去医务室好不好?”
他一直在摇头。
“你陪我去吗?”
这是什么问题?
“你朋友也跟着一起去,可以吗?”
王橹杰嘴角向下,哭得更凶了:“不要。只要你陪好不好?”
透过五指的缝隙,在黑色阴影的笼罩下,紫红的伤痕更为明显。
穆祉丞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一味点头,“好,我陪你去。”
想松手换个姿势了。
搂着走会不会更方便些呢?
可当两只手要分开了。
像是存在一个无形的弹簧,二者的距离又被迅速拉回。
他疑惑地望着那只眼。
“我想牵着。”王橹杰好委屈。
“这样走会很慢的。”
哥哥在试图讲道理。
可小狗听不进去:“但这样我不会很痛。”
穆祉丞了然,眉舒展开来。
感知到手被握得越来越紧。
是想让自己也感受到你现在的疼痛吗?
想让我分担吗?
无所谓了。
那就再紧些吧。
手被牢牢紧扣着。
是我害得你受伤了。
怎么办呢?
我当然会对你负责到底了,小狗。
——
拳头的大小通常来讲,是心脏的大小。
在我们十指紧扣的每个瞬间。
穆祉丞,你有在留意我的心脏吗?
王橹杰小小的一颗心脏。
装着大大的一个穆祉丞。
哥哥都着急死了
小狗你还在那里分析着自己梨花带雨的模样够不够勾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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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