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和臭棋篓子下棋

吃完饭,楚云谏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顾渝当然不可能由着他一个人表现,于是也跟着站起来,道:“我也去。”

楚云谏点点头。

两人把碗筷摞起来,端进厨房。容玦坐在原位没动,只是挑了挑眉,道:“行,那你俩去吧,我懒得动了,休息一会儿。”

反正几个人熟得不能再熟,推来推去反倒生分,他们想干,就让他们去干好了。

容玦这么想着,就走到院子外头去了。

他还惦记着被顾渝打碎的剑。虽说于他而言,诛邪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而已,但当年这剑给了楚云谏,那便算是楚云谏的东西了。楚云谏鲜少有什么心爱之物,诛邪却背了许多年,顾渝随随便便给人弄坏了,当然不能这么算了。

月光底下,那堆碎银似的剑片还散在地上,东一块西一块,亮晶晶的,像一地碎星星。

他蹲下来,一片一片捡,捡完了用衣摆兜着,站起来,又对着那堆碎片发了会儿呆,“……”

都碎成这样了。

容玦叹了口气,把碎片拢了拢,心情复杂的回了屋。

屋里还亮着灯,厨房那边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是顾渝和楚云谏在洗碗。

隔着一道门帘,能听见顾渝在说话,声音软软的,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楚云谏没声儿,但偶尔能听见碗碰碗的轻响,大概是在点头。

容玦把碎片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窝进椅子里,随手抽了本书翻开。

书是本游记,讲的是东海那边的风土人情,写得不怎么样,但插图不错。他翻了两页,目光从插图移到门帘上,又从门帘移到那堆碎片上,再从碎片移回书页上。

翻着翻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强撑着又翻了两页,终于撑不住了,头一歪,书往胸口一滑,就那么睡着了。

睡得不深,迷迷糊糊的,还能听见门帘掀动的声音,有脚步声轻轻走进来,停在他面前。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在他身上,软软的,带着点淡淡的脂粉香。

顾渝的外衣。

容玦没睁眼,只是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然后脚步声退开,退到不远处停住。再然后,是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有人坐下了。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道脚步声也出来了,在他另一边坐下。

两个人都不说话,大眼瞪小眼,“……”

不能说话,就只能打手语。

顾渝先比划:师尊睡着了。

楚云谏点点头,比划:我看见了。

顾渝又比划:这会儿都好晚了,你不困吗?

楚云谏想了想,比划:还行。你呢?

顾渝摇摇头:不困。师尊总是熬夜,不让我夜里睡觉。

他顿了顿,继续比划:刚才我们吵架,就是因为我催他睡觉。他说他不困,我说你再不睡觉还看东西小心眼睛瞎掉,他说我管得宽。我说你明天还有事呢,早点睡,他说你烦不烦。我说你才烦。然后他小心眼,就生气了。

楚云谏看着他的手势,嘴角抽了抽,忍着没笑出来。

顾渝嘟着脸,简直不是一般的委屈:你不在的这些年,师尊无法无天的,谁都管不了他。他都快骑我头上了,我还不敢说一句话。

楚云谏失笑:我在的时候师尊也是这样啊。

顾渝摇头:不,你在的时候好一些,至少师尊会为了你……

话没说完,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啪”一下拍在顾渝脑袋上。

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是容玦。

顾渝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抖,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捂着脑袋,转头瞪着容玦,眼睛瞪得圆圆的,里头盛满了不可思议。

“你打我干什么?”

容玦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眼睛半睁着,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他歪着头看顾渝,慢吞吞开口:“我打蚊子呢。”

顾渝怒了,顾渝小发雷霆:“你家的蚊子吸血吸在脑门儿上?而且头发都是黑的,你怎么看见有蚊子?”

容玦嘻嘻道:“这不是为了证明我眼睛好,没瞎吗?”

顾渝:“。”

原来是方才打手语,容玦看见了,搁这儿蓄意报复呢。

顾渝简直无语,“……”

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也是好看的,像三月里的桃花瓣上落了一粒雪,他道:“神经病。”

神经病没理他。

容玦转过头,看向楚云谏,问:“困不困?”

楚云谏多聪明的人,一看容玦那略带期待的眼神,就知道这人今晚是不打算睡了。方才那打盹不过是假寐,师尊其实清醒得很。再说了,师尊本就作息不规律,熬夜熬习惯了,真要他早睡早起,反而还做不到了。

楚云谏于是摇了摇头。

容玦满意了,手往旁边一伸,从柜子顶上够下来一个棋盘。那棋盘落了灰,他用袖子随便擦了擦,往桌上一放,又摸出两盒棋子。

“那很好。我们下会儿棋。”

楚云谏点点头。

顾渝:“?”

顾渝:“。”

顾渝看看容玦,又看看楚云谏,再看看那个不知道多少年没动过的棋盘,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不可思议道:“你们俩,大半夜的下棋?还睡不睡觉了?”

容玦头也不抬:“不睡。”

顾渝又问:“那……云云呢?”

楚云谏表示自己也不睡觉。

顾渝接着问:“那我呢?”

容玦道:“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

顾渝被气笑了,用眼神谴责着楚云谏,楚云谏不敢和他对视,顾渝气势汹汹瞪了容玦的后背一眼,道:“那你们玩,我睡了。”

说完也不等他们回应,自顾自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往下一倒,外衣也不脱,就那么蜷着睡了。

容玦看了一眼,随手一挥,被子从床尾飞起来,轻飘飘落在顾渝身上,盖得严严实实。顾渝动了动,往里缩了缩,很快呼吸就绵长了。

楚云谏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容玦已经摆好了棋盘,黑白两罐分置两侧,檀木棋子落上去声音清脆。他坐直了身子,难得有了点正形,冲楚云谏抬了抬下巴:“来。”

楚云谏坐过去,执黑先行。

棋局铺开。

楚云谏下棋的风格和他这人一样,不紧不慢,看着平和,实则处处藏着锋锐。容玦起初还能应对,下了二十来手,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三十手,容玦开始抿嘴。

四十手,容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五十手,容玦的棋子落在半空,顿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位置放下去。

一局终了,楚云谏胜。

容玦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把那几处败笔翻来覆去地琢磨,末了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不服气。

“再来。”

第二局。

又是楚云谏胜。

第三局。

还是楚云谏胜。

容玦靠在椅背上,盯着棋盘的眼神像是要把那些棋子盯出个窟窿来。他这人什么都好,医术通神,修为深不可测,唯独棋艺一道,始终没什么长进。当年教楚云谏下棋的时候,还能勉强赢几局,后来就渐渐赢不了了,再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

楚云谏看他那样子,有点想笑,又忍住了。

他抬手比划:师尊医药已经拔尖了,其他地方略有缺憾,正常。

容玦道:“不行,神必须是完美的。再来。”

楚云谏失笑。

他没反驳,只是低头收拾棋子,继续下。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

每一局都是楚云谏赢。赢得干净利落,赢得毫不留情,赢得容玦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皱成一个川字。

楚云谏看着他,忽然有点心软。

要知道,容玦胜负心一向重,往日什么事情都要争,下棋要赢,医术要比,连养徒弟都要养出个第一来。这么一直输下去,真的怪可怜的。

不行不行。

得让师尊开心些。

于是在第七局的时候,他放了个水。

那水放得很隐晦,只是随手走了一步废棋,如果容玦够敏锐,应该能抓住这个机会反杀。楚云谏落完子,就等着看容玦的反应。

容玦盯着那步棋看了三秒。

楚云谏暗道不妙,心说不能被看出来了吧,果不其然,下一秒,容玦道:“不许放水。”

楚云谏:“……”

容玦道:“输就输,赢就赢,放什么水?我是输不起的人吗?”

楚云谏抬手比划:可我看师尊真的很想赢啊。

而且……

刚才您老人家那表情,看着确实挺像输不起的。

第二句话楚云谏没敢比划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把棋子收了回来,重新走了一步正常的。

容玦这才满意,继续下。

当然,继续输。

第八局,第九局,第十局。

棋子在棋盘上起起落落,灯焰在风里晃晃悠悠,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又从西边走到不知道哪边。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天边隐隐透出一点青白。

楚云谏数不清下了多少局了。

他只记得容玦的眉头从始至终没松开过,记得容玦每次输完都会沉默一会儿,然后说“再来”,记得容玦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幽怨,带着点不甘,还带着点“你怎么这么狠”的控诉。

楚云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有点想笑,他无数次想放水,但容玦总会看出来,没办法,他只好继续赢。

结果就是容玦又输一局。

他把棋子往罐里一丢,靠在椅背上,盯着屋顶看了半天。楚云谏等着他开口说“再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

容玦搓了搓脸,瘪着嘴道:“不玩了。下不过你,气死我了。”

楚云谏莞尔:师尊已经很厉害了。

容玦道:“少来。”

楚云谏真诚的比划:没有骗师尊。师尊比十几年前好多了。

容玦冷笑:“是吗?这话你都说了十几年了。十几年了,我一次也没赢过你。”

容玦:不玩了,我举报,这人有挂。

楚云谏(ooc版):菜就多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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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和臭棋篓子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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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医
连载中相骨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