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给他们讲故事

谢灵枢“嗯”了一声,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楚云谏则走上前,朝采云间行了一礼,动作标准,挑不出一点毛病。

采云间掀起眼皮,凉凉看了他一眼,冷笑:“哟。大忙人,你舍得回来啦?”

楚云谏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采云间道:“一走就是那么长时间,连封信都不往家里写,你和你师尊真是有模有样的学……一群狗东西。”

楚云谏不敢说话。

采云间哼道:“坐吧,不稀罕说你都……不逢年过节的,突然回来,你是有什么事儿吧?遇到困难了?”

楚云谏点头,又摇头。他没坐,只是抬手比划:带了两个孩子,想入宫。

采云间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你比划什么呢?”

楚云谏耐心地又比划了一遍。

采云间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转头看向谢灵枢:“他说什么?”

谢灵枢面无表情:“他说带了两只小的,想入宫。笨蛋。”

“哦。”

采云间点点头,然后又看向楚云谏,“什么小的?”

楚云谏往门口指了指。

采云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门口探着两颗脑袋。一颗红的,一颗黄的,正鬼鬼祟祟往里瞄。见她看过来,两颗脑袋就马上缩了回去,跟受惊的兔子似的。

采云间失笑:“……这俩啊?”

楚云谏点头。

采云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这一笑,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刚才还歪在椅子上没个正形,这会儿倒是有了几分宫主的样子,眼睛弯弯的,看着挺和气。

“过来。”她冲门口招招手。

门口那两颗脑袋又探出来,互相推搡了两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走了进来。容叙走在前面,徐曼夭跟在后头,两人走到楚云谏身边站定,规规矩矩的,大气都不敢喘。

采云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容叙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徐曼夭身上,然后收回目光,问:“哪来的?”

楚云谏比划:路上遇到的孩子,没有家,所以带来,想让宫主安顿一下。

“路上捡的,没地方住,”谢灵枢在一旁给采云间翻译,“让你安顿一下。”

采云间了然。

她看向容叙和徐曼夭,道:“叫什么名字?”

容叙道:“容叙。”

徐曼夭也跟着说:“徐曼夭。”

采云间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说:“行,知道了。”

然后就没了。

容叙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位宫主好像没有下文了,忍不住偷偷看了楚云谏一眼。楚云谏面色如常,显然早就习惯了。

采云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冲楚云谏摆摆手:“没事了,你走吧。我和谢门主多说几句……对了这次回来多待几天,别心野着一天到晚往外跑,外面哪有家好呀。”

楚云谏点点头,转身就走。

容叙和徐曼夭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楚云谏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采云间已经和谢灵枢凑到一起了,两人脑袋挨着脑袋,也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谢灵枢那张冷脸上难得露出点表情,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比刚才好多了。

楚云谏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容叙站在原地,跟在他旁边,小声问:“哥,这就完事了?”

楚云谏点头。

容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以为要经过什么严格的盘问,什么背景调查,什么入门考核,结果就这?问个名字就完事儿了?

徐曼夭在旁边也有点懵,但她比容叙沉得住气,只是小声问:“楚先生,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楚云谏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去哪儿。

他当年在清雪宫的时候,住的是弟子房。但弟子房都是几人合住一间,他的那间早就被清理出去,分给别人了。现在回去,只怕连门都进不去。

听雨轩倒是空着。

那是容玦的住处,容玦不在,听雨轩自然没人住。但那是容玦的地方,他一个徒弟,师尊不在,擅自进去住,说不过去。

楚云谏想了又想,最后带着两人穿过几道门,绕过几座殿,到了一处草坪。

草坪不大,但很平整,草也长得齐整,绿油油的,看着就舒服。边上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开花,但叶子绿得发亮,遮出一片阴凉。

楚云谏在草坪边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草,示意他们也坐。

徐曼夭坐下了,容叙却很谨慎,他道:“哥,这草不是什么成精的吧?别等会儿我坐下了,它们扎我。”

楚云谏失笑:不会。

容叙便坐下了。刚坐下又弹起来,伸手在屁股底下摸了摸,摸出一片不知被谁压扁的落叶。

他举着那片叶子端详片刻,觉得不可轻敌,因此严肃道:“有埋伏。”

楚云谏懒得理他。

徐曼夭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有埋伏也是埋伏你,谁让你坐那儿了。”

“那我该坐哪儿?”

“坐我旁边啊。”

“凭什么?”

“凭我这儿没叶子。”

容叙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挪过去,挨着徐曼夭坐下。两人肩并肩,一起仰着脸,看楚云谏,“……”

楚云谏往后挪了挪身子,退了两步。

他靠在一棵桂花树上,树皮很凉,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股凉劲儿。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草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晃啊晃的,令人昏昏欲睡。

楚云谏慢慢抬起手,开始比划:宫主同意你们留下了。

两人都认真看着他,楚云谏继续比划道:过段时间,清雪宫会新收一批弟子。到时候会有拜师大典,你们好好表现,争取被长老看中。

容叙愣了一下:“拜师?不是进来了跟着一块儿学吗?学堂里都这样啊,还要拜师?”

楚云谏点头。

容叙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徐曼夭,忽然觉得这事儿有点悬。他一个没灵根的,能混进来已经烧高香了,还想被长老看中?做梦呢?

他没吭声,只是问:“哥,清雪宫有多少长老啊?”

楚云谏想了想,比划道:原本十二位。

徐曼夭道:“原本?现在不是啦?”

楚云谏:有三位不在了。

他垂着眼,手指在膝头搁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从哪儿说起,片刻后抬起手,继续比划道:先说清池长老。

他认真的比划:清池长老就是我师尊,白衣鬼手,容玦。他和我师兄游玩去了,归期不定,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徐曼夭和容叙了然。

楚云谏继续:第二位,云羲长老。云羲长老就是云羲圣手,南疆的那位前辈。他几年前就死了。

“……”

最后一个,祈怜长老。

楚云谏看着徐曼夭,和她比划:祈怜长老,就是前些日子你提到的,玉观音。他也死了,不说他。

“…………”徐曼夭讪讪的,“噢。”

草坪上一时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桂花叶子的声响,楚云谏手指动的飞快,继续介绍其他长老。

剩下的九位,他一个个数。

无药长老,江晚亦。

这人是个老古板,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古板,是骨子里带的。他的要求比清雪宫的台阶还多,脸色比清雪宫的台阶还冷,整个人往那一站,就像规矩律条,让人望而生畏。

楚云谏当年在宫里的时候,远远见过江晚亦几面。老头儿永远板着脸,永远穿得一丝不苟,走路带风,看谁都不顺眼。

容叙问:“他很凶吗?”

楚云谏点头:不是一般的凶。他是宫里年纪最大的长老,资历最老,所以讲究的也多。他当年还教过我师尊一段时间,我师尊都怕他。

“……”

徐曼夭喃喃道:“好可怕啊。”

楚云谏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讲。

第二位,雪玉长老。

楚云谏不知他叫什么名字,之前好奇,问了很多人,都说不知道。他师尊也不知道。宫中弟子有人说他姓雪,有人说他姓玉,还有人说他就叫“雪玉长老”,没有别的名字。

这人是个奇人,一贯的闲云野鹤,比他师尊还爱跑着玩。一年到头在宫里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月。每次回来待几天,然后又走了,不知道去哪儿。

人倒是很温柔,养了许多小动物。

楚云谏小时候去他师尊那儿玩,见过雪玉一次。雪玉抱着只猫,说话柔柔弱弱的,看见他了还和他笑,那一笑满室生春,看的人移不开眼。

楚云谏比划:雪玉长老人很好,拜在他门下,日子一定好过。只是他人不常回来,一年里最多只出现一个月,跟着他,学到的东西还不如自己看书多。

“……”

第三位,赤阳长老,秦非衣。

这个人脾气不是一般的火爆。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拐弯。看谁不顺眼,当场就骂,看谁顺眼,当场就夸。情绪全写在脸上,一点不藏。

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有次跟人吵架,吵到一半发现自己理亏,当场认输,还给人赔礼道歉。别人问他怎么不继续吵了,他说吵不过就是吵不过,硬撑着干嘛,又不是没脸。

“……”

容叙啧啧称奇:“这人好,比藏着掖着情绪让人乱猜的人好多啦。”

“……”

第四位,月宿长老,叶徐行。

这位就很值得一提了。叶徐行并非人道出身,而是一只千年大妖,真身是狐狸,活了不知多少年,修为深不可测。

他和容玦关系好,两人时常凑在一起说话,楚云谏去找容玦,十次有八次都能看见叶徐行歪在听雨轩的椅子上,懒洋洋地晒太阳,尾巴一晃一晃的。

听到这里,徐曼夭眼睛亮了,她道:“狐狸?有尾巴?是不是还有耳朵?”

楚云谏点头:都有,只是平时收着,看不见。偶尔他心情好了会露出来,毛茸茸的,很可爱。

“哇,这个好,”容叙说,“我还没见过狐妖呢,哥,他收徒弟什么标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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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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