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又见“平”“安”

两人齐齐点头。

谢灵枢目光落在容叙手里的鞭子上,道:“黑蛟筋。”

容叙眨眨眼:“啥?”

“鞭子的材料。”

谢灵枢惜字如金,“蛟龙筋,百年以上的黑蛟,抽出来的筋才能这么韧。”

容叙低头看看怀里的鞭子,又抬头看看谢灵枢,眼神顿时变了,他咽了口唾沫,不安道:“那,那这得多少钱啊?”

谢灵枢没答。

她转向楚云谏,依旧那副清冷寡淡的样子:“老规矩,先记容玦账上。等他回来,找他要。”

楚云谏笑,抬手比划道:就算找我要,我也没钱啊。

谢灵枢难得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笑了一下,她说:“知道你没钱。你师尊有。”

楚云谏:“……”

行。

楚云谏抬手比划:我打算去清雪宫。

谢灵枢看着他的手势,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在努力辨认那几根手指的动作。辨认完了,她“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两只。

楚云谏:把他们也带去。

谢灵枢点点头:“凑巧了,一起走吧。我也要找你们宫主。”

说完就往外走。

容叙和徐曼夭对视一眼,赶紧跟上了她,楚云谏想着事情,自己一个人走在最后,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谢灵枢刚才那句话。

“都替别人想了,谁替你想?”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腰间的铜钱,那铜钱温温的,贴着手心,像一只手轻轻按了他一下。

楚云谏扯扯嘴角,很勉强的笑了一下,安慰自己似的,然后他把铜钱取下来,展开绳子,挂在了脖子里。

小小的一枚铜钱,贴紧了皮肉。

楚云谏心说他才不需要别人替他想。

他善良,他好人,他替别人想就够了。

.

从七巧门到清雪宫,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若是普通人走着去,少说也得大半个月。但有谢灵枢在,自然不用这么麻烦。她抬手掐了个诀,一朵黑云从脚下升起,托着四人往东北方向飘去。

黑云速度不快,刚好能让容叙趴在云边上往下看。他看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晕,缩回云中央,老老实实坐着。徐曼夭嘲笑他两句,被他一鞭子抽过去。当然他没抽着,因为谢灵枢往他们这儿看了一眼,容叙就立刻收起鞭子装乖了。

楚云谏坐在云尾,看着这两人闹,偶尔抬手挡一挡飘过来的云絮。

谢灵枢站在云头,从头到尾没回头,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跟座雕像似的。

一路无话。

黑云飘得快,约莫大半天的工夫,远处便现出一片青山。

那山连绵起伏,主峰高耸入云,半山腰处隐约能看见一片建筑,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山脚下有一条河蜿蜒而过,河水清亮,映着天光云影,像一条玉带系在青山腰间。

容叙和徐曼夭都颇为震惊:“……这就是清雪宫?”

这门派也太大了吧?!这得多少人住啊?

“怪不得敢叫天下第一大派,”徐曼夭小声嘀咕,“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楚先生为什么想不开要出来流浪?”

“就是。”

容叙难得和她统一战线:“要是我,我住它个千八百年的,反正修仙的又死不了。”

“……”

楚云谏站在云尾,看着这两只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

第一次来清雪宫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反应来着?

记不清了。太久远的事了。

黑云缓缓降落,落在山门外的广场上。广场铺着玉石,磨得发亮,能照见人影。几个穿青白衣袍的弟子正在扫地,见有人来,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愣住了。

有人愕然道:“楚师兄?”

楚云谏朝他点了点头。

那人兴奋道:“楚师兄!”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到跟前了。

是个看着挺年轻的弟子,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穿着清雪宫标准的青白衣袍,袍角还沾着点灰,大概是刚才扫地的成果。

他仰着脸看楚云谏,眼神活像看见了什么稀罕物,激动得就差摇尾巴了,“楚师兄,你回来了!我都在这儿扫了三年地了,头一回见着你!”

楚云谏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弟子也不在意他点不点头,自顾自往下说:“师兄你知道吧,之前你年年考试第一,那些师兄师姐都考不过你,我之前考试坐你后面,不知道捡了多少好处,自从你走后,你走后……”

弟子掩面想哭:“我再没遇到过考试给我抄试卷的人了!我当了多少年的天才,你走后,我就陨落了!!”

楚云谏:“…………”

楚云谏忍不住笑了,他比划道:加油。

弟子抱了抱他,道:“师兄,看见你太亲切了。我这会儿还要扫地,先不说了,晚上你一定要来找我,我决定和你畅聊一整晚。妈呀终于回来了你。”

说完一溜烟跑了。

容叙在旁边看了全程,嘎嘎乐,他道:“哥,这是谁啊这么逗?”

楚云谏:师弟,忘了叫什么了,人很好。

容叙点点头,几个人继续往前走着,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看清了那高悬于宫门之上的“清雪宫”三字匾额。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石阶还是那些石阶,连门口那两棵老松树精都没怎么变,依旧歪着脖子,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楚云谏心里一动,走过去摸了摸那颗老树,嘴里念了些什么,一旁的谢灵枢看见了,笑了一下,也走近摸了摸。

容叙道:“哥,摸它干什么?”

谢灵枢道:“此树有灵,可保平安。”

她指了指左边那棵:“这棵叫平。”

又指了指右边那棵:“这棵叫安。”

楚云谏点点头,抬手又摸了摸“平”的树干。那树皮粗糙的很,乍一碰硌手,不知吹了多少冷风,才形成如今的坚固外壳。

楚云谏摸着摸着,想起很久以前,他跟在容玦后头第一次进山门,容玦也像这样摸了摸这两棵树,然后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但每次看见这两棵树,他就会想起那个笑。

容叙在旁边听得新鲜,眼睛一亮:“平安?这名字好,出入平安是吧?”说着就凑上去,一巴掌拍在“安”的树干上,拍的啪啪响,“嘿,安兄,久仰久仰,以后多关照啊——”

话音未落,头顶哗啦啦一阵响。

容叙还没反应过来,一颗松果已经精准地砸在他脑门上,咚的一声闷响。

容叙捂着额头懵了,“??”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噼里啪啦砸下来,全往他脑袋上招呼,跟下冰雹似的。容叙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嘴里直嚷嚷:“哎哎哎干什么干什么!我招你惹你了!”

“…………”

徐曼夭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平”的树干,笑得鹅黄裙子都在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人憎狗嫌的你,容叙,树都讨厌你。”

“什么东西啊!”

容叙窜出老远,回头瞪着那棵松树,满脸不可置信:“哥!它砸我!它为什么砸我?”

楚云谏站在一旁,也笑的不行了,但他一贯讲究风度,因此只是抬手比划道:它不喜欢你,你声音低些,否则另一棵树听了不高兴,也要砸你了。

容叙:“……为什么??”

树也有喜恶之分??

楚云谏:这个点它要睡觉的,它活了几千岁,是位老人了,作息规律。你拍太响,吵着它睡觉了,它就会生气。

容叙:“……………………”

徐曼夭笑得更厉害了。

容叙不甘心,又凑近了一点,仰头看着那棵松树,小心翼翼地问:“安兄?真的是这样吗?你是喜欢我的吧,松果是给我的机缘,是见面礼,对不对?”

“安”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颗松果精准地砸在他鼻梁上。

容叙捂着鼻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楚云谏难得弯了弯唇角,比划道:它是讨厌你。别碰它了。

容叙委屈巴巴地退后两步,揉着鼻子,小声嘀咕:“什么破树,脾气这么大……多活几年了不起啊……”

徐曼夭笑着凑过来,也摸了摸“安”的树干,这回没被砸。她得意洋洋地冲容叙扬了扬下巴:“看见没?我摸就没事。树也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容叙大怒:“你再说一遍??”

“好人坏人。”

“你!!”

“行了。”

谢灵枢冷冷开口,打断了他们的斗嘴。她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抬脚就往山门里走,“走吧,别耽误时间。”

“……”

楚云谏跟上。

容叙揉着鼻子,委委屈屈跟在最后,临走还回头瞪了“安”一眼。“安”当然不理他,转头就鼓起一阵怪风,风吹过,针叶沙沙响,是在嘲笑容叙,“……”

山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两旁种满了各种成精的且没名字的花树,这个时节开得正好,粉的白的黄的,想起哪个颜色开哪个,开的一簇一簇,香气很淡,很好闻。有几个弟子正拿着扫帚清扫它们的落花,见谢灵枢走过,纷纷行礼。谢灵枢目不斜视,步子都不带停的。

容叙在后面看着,小声跟徐曼夭嘀咕:“这门主好大的架子呀……”

徐曼夭也小声回他:“人家是门主,没架子才怪。七巧门地位仅次于清雪宫,都坐到这个位置上了,没必要和和气气的。和气了旁人反而看轻她。”

“那倒也是。”

穿过石阶,绕过一座大殿,再走过一条回廊,就到了清雪宫正殿。殿名留香,殿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玉石铺地,光可鉴人。几个穿青白衣袍的弟子正在练剑,剑光闪烁,呼呼有声,见有人来,就纷纷停下行礼。

谢灵枢依旧不理,径直往殿里走。

楚云谏跟在后头,路过那几个弟子时,朝他们点了点头。那几个弟子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齐齐亮了——

“楚师兄!”

“楚师兄回来了!”

“师兄师兄,你这些年去哪儿了?”

七嘴八舌的问候涌过来,楚云谏走不动了,只好停下脚步,抬手比划:四处走走。

几个弟子看着他的手势,有的看懂了,有的没看懂。看懂了的点头,没看懂的就跟着点头,反正点头总没错。

楚云谏又比划:回头聊。

然后赶紧跟上谢灵枢。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哇……楚师兄还是这么好看……”

“你小点声,人家听得见!”

“听见怎么了?我又没说坏话!”

楚云谏假装没听见。

进了大殿,清雪宫宫主采云间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她穿着一件标志性的鹅黄衣裳,歪在椅子里,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坐没坐相。见有人进来,眼皮都不抬一下,继续喝她的茶。

“来了?”

某天在外游玩的白衣鬼手终于尽兴,他回到清雪宫,结果发现自己欠下了许多巨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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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又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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