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二十五分，周小小醒了，闹铃还有五分钟就会响，她迷迷糊糊伸手到枕头边去够，手机没摸到，摸到了毛茸茸一团，是那只小黑猫。
手机被小猫压在身下，周小小轻手轻脚起身去开灯，挂在墙上的表已经走到五点二十八分。
那猫醒的时候有脾气，四处乱跳，却喜欢跟人保持距离，睡着后小小的一团，乖乖躺在枕头边睡觉，摸起来软软的，比醒着可爱。
猫醒着，总带着点冷冷的感觉，粘人却拒绝亲近，或许是刚来不久，它要考验来养它的人，是不是真的有决心。除非它自己愿意让人靠近，不然周小小够不到它一根毛。
时间快到了，开灯的时候听见隔壁屋有动静，闹钟一响，十有**奶奶会被吵醒。
她一手把猫拎起来，也不管它会不会醒了，顺手把手机闹铃关上，穿着拖鞋轻手轻脚走出屋子。
出去的时候灯一关，屋子黑下来，猫眨巴眨巴眼，借着这时机，灵巧的从缝里钻出来，也轻手轻脚学着周小小的样子跟在她身后。
一人一猫跟小偷一样鬼鬼祟祟逃出屋门，在院子里闲逛。
周小小是为了找一个出去的法子，猫看不出法子，跟在她后边，偶尔用爪子扯她移动的裤脚，再把自己滚在地上撒娇，周小小去摸，它又跳开，猫刚醒，在粘人讨饭。
门从里边被锁上，周小小没有钥匙，现在回去偷是自投罗网。
她翻来覆去转了两圈，只好去爬东边墙角堆着的半高柴堆，想去跳墙。
墙那边记不清有什么，爬着爬着，拖鞋不好用力气，速度慢下来，周小小有点后悔没穿好鞋再出来。
猫被留在柴堆下，它比人擅长这个，看着晃晃悠悠爬柴堆的周小小，一个起跳，三下两下爬上了墙头。
它落稳脚，蹲在上边打量她，朝着周小小喵喵叫，一副当了老大的模样。
天上的月亮还没走，周小小低头爬柴堆，微微抬头只能勉强看一看小猫，再往上看，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脚下的柴堆分不出来轻重，一个不留神，承不住会摔下去。
断腿倒不至于，摔个狗啃泥绰绰有余，要是被她奶奶揪着耳朵从柴堆里拉出来，她这件糗事能说到来年过年。
五点五十二分，周小小终于爬上了柴堆的顶端，这柴堆用过一段时间，不算高，直接借着爬上墙头是不够的，她还要用手去撑墙头往上蹬两脚，才能站上去。
猫见她爬到柴堆顶，往旁边让了让位置，周小小使劲一蹬，力气不够用，墙没爬上，身子往后一晃，差点掉下去。
柴堆这么一晃，周小小再去踩，已经比刚才松动一些，她不敢再往上乱动，扒着墙头看向十字路口，能看到大半，也不求非要跳出去了，找好位置冒出半个头，扒着墙头等人来。
等了一小会儿，没见人影，周小小去看时间，已经六点十分了。她突然意识到，那个葬礼六点是结束，不是六点的时候经过她家这条路。
她起晚了。
周小小接受这个事实，踮起脚扒着墙头又往回来的方向看了看，也没人，她完全错过了。
也是，早早起床偷看人家埋人，怎么也说不过去，起晚错过了也好。
周小小干脆蹲在柴堆上划拉手机，上去难下去更不容易，她打算打一会儿退堂鼓，坐在上边歇够了再找下去的路。
七点还早，她奶奶不出意外不会在这之前醒，周小小有的是时间暂时逃避一下。
不过，她想逃，猫在上边得意，来来回回绕了几圈，停在她头顶的位置叫起来，不给周小小清静。
“我在上边拿不了吃的。”
周小小低头玩手机，自言自语一样跟猫说话。
猫不理她，还是叫，周小小摊开手，往上看着小猫，示意她没有吃的，又说了一遍：“没有吃的，等下去了给你拿，现在没有。”
她知道猫听不懂，话说完站起来要去抱猫下去找吃的，猫躲开，人来了。
十字路口那边陆陆续续有人影出现，十多个人拿着黄色的绣纹旗子，安安静静往这边走，没有哭声，没有乐声，往村镇外的西山去。
六点十八分，他们迟了。
猫不再叫，蹲在墙头舔自己的脚爪，周小小眯着眼往里边找人。
她爷爷在队尾，拿着跟别人不一样的旗子，白色，用黑色的线绣着什么，像是一种野兽的图腾。
人群走得很慢，围成一道隔绝的墙，周小小找了好一会儿，等他们快靠近她家这块路，总算看清，圈里边的人是祝怀。
祝怀在那里，被围在那群人中间。
周小小去看她，围成圈的人和旗子总是挡住，在那些人循环的间隔里，她看见了她的眼泪，祝怀在哭。
三山镇的葬礼，去的路上是不能哭的，人们说眼泪是挽留，会挡住死去人的路。
祝怀哭了，她哭的没有声音，两只手抱着祝一锅的骨灰，眼泪掉下来，滴在盒子盖上。
周小小不知道这个规矩，人群到了她偷看的这面墙，许春梅手里拿着那棵打算埋起来的树，走在祝怀身侧，看见了她在哭，脸色一变，去推祝怀呵斥了什么。
骨灰盒子不轻，祝怀被推，往前趔趄，许春梅吓了一跳，伸手去护住盒子，祝怀站稳下意识瞥向墙那边，右脸的伤露出来，柴堆倒了。
周小小坐在上边玩手机，脚下的柴堆松开一块空隙。
祝怀突然看过来，她慌乱一踩，好巧不巧踩在上边，一堆木头和周小小一起摔回院子里。
祝怀看见一只猫。
黑色的猫蹲在墙上舔爪子，院子里有木头掉落的声音，是周老师的家。
猫很平静，祝怀去看它，它也抬起头看过来，和祝怀对视，眼睛是蓝色的，喵喵叫的声音很细，许春梅又开始拉扯教训了。
祝怀压下去不耐烦和乱七八糟的情绪，打算好的时间早就错过不少，她跟这群人往西山走，抱着压手的骨灰盒，猫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