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顾远就是顾远

地铁在黑暗中穿行,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顾远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外壳,突然转头冲樊自笑:“等看到海,我要拍一百张照片,每张里都没有7号球衣,没有芒果,只有海浪和你。”

樊自翻开小本子,在刚才画的太阳旁边,添了片小小的浪花。

到站时,养父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顾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悬了很久才接起,声音压得很低:“喂?”

听筒里传来养父沙哑的声音,混着电流的杂音:“……外套穿够了吗?海边冷。”顿了顿,又补了句,“阿……小远,别太晚回来。”

顾远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时,樊自看见他的指尖在发抖。

“他从来没问过我冷不冷。”顾远望着窗外掠过的黑暗,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前总说‘阿哲冬天从不穿这么厚’,今天居然……”

樊自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件厚外套,是出门时顾远硬塞给他的那件。他把外套递过去,又在小本子上写:“穿上。”

顾远愣了愣,接过外套穿上时,鼻尖突然有点酸。这件外套是橙红色的,和张哲生前常穿的深色系完全不同,是他用第一个月兼职的工资买的,当时养母看见时,只是淡淡说了句“太扎眼”。

火车抵达海边城市时,天刚蒙蒙亮。风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顾远却突然松开樊自的手,朝着沙滩跑去,相机在手里晃成个橙色的光点。

“你看!”他在浪边停下,转身冲樊自喊,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雪落在海里真的像棉花糖!”

樊自站在沙滩上,看着顾远举着相机奔跑的背影——他没穿7号球衣,没刻意模仿谁的姿势,跑起来时肩膀会微微□□,是小时候摔断过锁骨留下的习惯,和张哲笔直的背影完全不同。

顾远突然回头,对着樊自按下快门。“这张叫‘樊自和雪海’,”他跑回来,把相机屏幕凑到他眼前,“等下我们堆个雪人,给它戴你的橘子糖纸做围巾。”

雪越下越大,两人蹲在沙滩上堆雪人时,顾远的手机又响了,是养母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是张哲的7号球衣,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底层,上面压着件橙红色的新毛衣,袖口尺寸刚刚好。

顾远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突然把手机揣回口袋,抓起一把雪往樊自脖子里塞:“快堆!等下日出就来了!”

太阳跳出海面时,金色的光铺满沙滩。顾远举着相机连拍,突然“啊”了一声——相机没电了。他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把相机往背包里一塞:“算了,记在脑子里更清楚。”

他拉着樊自坐在礁石上,雪水打湿了裤脚也不在意。“其实我知道,”顾远望着远处的海浪,声音很轻,“他们不是不爱我,是不知道怎么爱。就像学不会用新的筷子,总习惯握着旧的那双。”

樊自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剥开递到他嘴边。

顾远含着糖,甜味漫开来时,突然转头看着樊自笑,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但我现在有新的筷子了。”他指了指两人交握的手,“比如橘子糖,比如海浪,比如……你。”

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雪粒子在光里跳舞。樊自看着顾远的笑脸,突然觉得,那些“替代品”的标签早已被海浪冲散,留在沙滩上的,是顾远自己的脚印,深深浅浅,却无比清晰。

回程的火车上,顾远靠着樊自的肩膀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拍立得照片——照片上,雪人戴着橘子糖纸围巾,背景里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身上的橙红色外套在雪地里亮得像团火。

樊自翻开小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下:“顾远就是顾远。”字迹旁边,画了两个并肩看海的小人,一个举着相机,一个握着笔,影子在沙滩上靠得很近,像再也不会分开的样子。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字上,暖得像句温柔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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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浪
连载中屿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