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驶进熟悉的城市时，已是傍晚。顾远从背包里翻出那件橙红色外套，抖了抖上面的雪，突然有点犹豫地拽了拽衣角：“回去……会不会有点怪？”
樊自拍了拍他的胳膊，翻开小本子递过去——上面画着个大大的笑脸，旁边写着“你的颜色”。
顾远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把外套往身上一套，拉链拉到顶：“走，让他们看看顾远的颜色。”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亮着。养父正蹲在鞋柜前，手里拿着块布，小心翼翼地擦着那双不合脚的运动鞋。看见他们进来，他手里的布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远的橙红色外套上，喉结动了动：“……冷吧？”
养母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端着盘刚出锅的饺子，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知道你们今天回，包了白菜馅的，阿……小远爱吃的那种。”
最后那个称谓转得有点涩，却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顾远心里漾开圈微澜。他换鞋时，发现鞋柜最底层的那双大码运动鞋被挪到了柜顶，原来的位置摆着双崭新的鞋，尺码刚刚好，鞋边绣着小小的海浪图案。
“我问了你们班主任，说你总去海边拍照。”养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自然的局促，“就……随便买的。”
晚饭时，养母把一盘橘子糖推到顾远手边，自己则拿起颗芒果，却没吃，只是看着果皮上的纹路发呆。顾远突然夹了个饺子放到她碗里：“白菜馅的，你尝尝。”
养母的筷子顿了顿，夹起饺子时，樊自看见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饭后收拾书包时，顾远从相机包里翻出那张拍立得——雪人戴着橘子糖纸围巾的那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照片塞进了客厅的相框旁边，刚好能看见照片里的橙红色外套，和相框里少年的蓝色校服形成鲜明的对比。
养父经过客厅时，脚步停了很久，最终只是伸手，轻轻拂去了相框上的灰尘。
回学校的路上，樊自的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视频请求。他接起时，顾远正凑在旁边做鬼脸，背景里传来养母的声音：“小远，你的围巾落家里了！”
母亲在屏幕那头愣了愣，突然笑了：“玩得开心吗？”
樊自的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
挂了视频，顾远突然从背包里掏出条围巾，往樊自脖子上一绕——是条橙红色的，和他的外套同色，毛线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新手的作品。“我妈织的，”他笑得有点得意，“她说……给你当谢礼，谢你带她儿子去看海。”
风卷着银杏叶在脚下打转，樊自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他抬头看向顾远，少年正举着相机对着天边的晚霞，侧脸在暮色里柔和得像幅画。
“你看，”顾远把相机屏幕转过来，照片里的晚霞是橙红色的，像极了他的外套，“以后这片天，都是顾远的颜色。”
顾远长着胳膊，面向天空“啊，樊自！”
“？”樊自埋在相机里的头抬起来了一点。
“我……算了，没什么，继续挑相机吧昂，乖，把我拍帅点。”
……？
樊自虽然很无语但还是调了几个滤镜去拍，他面朝摄像头比了个耶，顾远则还是张开双臂面向天空。
“咔嚓。”
“来，让我看看拍没拍到我英俊的背影，还有我的大长腿。”
自恋狂！
樊自写下这三个字递给顾远看。
“自恋也只自恋给你看，在别人面前我可是帅气冷漠的学霸知道吗？”
滚。
顾远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啊，樊樊，我们刚和好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樊自转身就走。
“诶诶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