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宋枝，不可能的。”洵柏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颤动着，“不会这么快的，我们才刚见面不是吗？”
“洵柏，你知道胃癌病人能活到将近五年的概率有多少吗？”宋枝平静地与洵柏对视着，指腹在木桌上划过，“只有25%，还是算上一直化疗的。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能撑这么多年。四年，洵柏，你不知道这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不是遇见了你，如果不是还挂念着你，如果不是忘不掉你，我大概早就死了......”
宋枝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如此平静地陈述着死亡的事实，即使她如此如此不愿意面对，即使她那样的恐惧。
怎么又痛了.....妈的，活下去啊......
宋枝推开凳子，冲进了洗手间，口腔中浓稠的污血涌了上来，“划拉”一下吐红了整个水池，干呕不断，直到快吐完了，她才敢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的如雪一样，血丝挂在嘴边，添上了一丝薄凉的生机。“呕......”宋枝扶着洗手台，又是一阵不适感，洵柏端着温水给她漱口。
“我带你去医院，今天的行程先推后吧。”洵柏紧紧地皱着眉，心疼地看着即使嘴角全是血也装作无所谓对自己笑的宋枝。
“不要！......”宋枝扣住他的手腕，“别走，求求你了，洵柏，我不想去医院......求求你了。”
“不行，宋枝，你这样......”洵柏噤了声，他看着宋枝一边摇头，泪珠一边不止地往下滚。
“我真的没多少时间了，我感受得到，所以现在的每一秒对我来说都尤其珍贵，洵柏，求求你，成全我吧......”宋枝声音沉了下去，两人相继无言地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给对方。
宋枝慢慢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我不喜欢医院，死气沉沉的，一点点希望都没有。”宋枝退后一步，直视着死死拧着眉头的洵柏，“你也是的，总是皱着眉。”
一点生机都没有。
洵柏最终还是退后了一步，他沉默着收拾好碗筷，等着宋枝换好衣服。
“我有一橱柜的衣服，不过基本没怎么动过，因为没人陪我出去玩，我也不想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出去。”宋枝走在前面，背着手和洵柏聊天，“今天带你去个画展，是我很喜欢的一个画家的。”
“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有专门展览我作品的画展。”宋枝将手搭在洵柏肩上，“我之前还有专门的一个本子记录遗愿的，后来觉得太悲观了，就不知道随手丢到哪里去了。”
洵柏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听她闲扯，看着她因病而极度瘦削的身体。宋枝思维很跳跃，话题总是变来变去的。“感觉在遇见你之后，时间都变快了，都过得好快啊。”宋枝侧过头看街上的店铺，“用你们理科生的话来讲，就是像催化剂一样。”
我不复存在，你不曾改变。
“其实也不是的，催化剂中途会与反应物发生反应，不过最后还是会重新生成催化剂，保持与最初一致......不过从宏观上来说确实像是没变过。”洵柏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有些疲倦地眨了眨眼睛。他知道，他没办法阻拦宋枝的离开。
洵柏没什么艺术细胞，他一眼就扫完了墙上挂着的画，感觉每张都没差多少。不过宋枝看得特别认真，偶尔还会拉洵柏过来给他介绍创作背景，洵柏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就只知道垂眸看宋枝的侧脸。后来见他只会“嗯嗯”的敷衍自己，宋枝干脆也不介绍了，自己一个人在前面绕，洵柏也不看画，就跟着她走。
看完画展，宋枝心情大好地领着洵柏去她常去的中餐馆，老板和老板娘都认识她，热情地和她聊着天。洵柏盯着一桌充斥着辣椒的菜闭了麦，他无奈地抬眼看向正望着自己偷笑的宋枝，轻声叹了口气，“我是不能吃辣，但是你应该也不能碰这些辛辣的东西吧？”
“管他呢，我都好久没碰过辣的了，反正也没几天了，能吃一顿是一顿，安乐死也比苦死好。”
洵柏也没办法，默默倒了碗凉水，给宋枝和自己涮涮辣的，尽量不刺激肠胃。
听说宋枝过半个多月就要走了，老板娘硬是一分钱没收，把呛得耳尖通红的洵柏和面不改色的宋枝赶了出去，还塞了一顿自己做的卤味和凉水。
“下午去哪？我没什么行程了，”宋枝用餐巾纸捂着嘴咳了好几下，没敢给洵柏看见染红了的餐巾纸，她感觉不太对，从见到洵柏前半个月开始，她有时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一咳嗽就吐血，宋枝定了定心，开口道：“要不然去海滩？”
“哪个？Mocolar吗？”
“嗯，我好久没去了，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带单反去。”宋枝点点头，“我让纪源把车借我，开过去很快的。”
“不要，我们坐专线去，比开车快。”洵柏接过宋枝递来的单反和拍立得，收进挎包里，宋枝疑惑地看着他，“不可能啊，开车肯定......”
“我不会开车。”洵柏头都没抬一下，盯着地板。宋枝见他一股怨气，就知道他是吃醋了，她笑出声，把药也递了过去，“你俩那天不是聊得挺投机的吗？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洵柏没回话，只是将宋枝要带的东西一股脑丢进了包里，“不要草帽吗？我看网上的都喜欢戴着拍。”
“不要，太土，没买，不好看。”宋枝拉上防晒服的拉链，戴上墨镜，“你别转移话题。”
“没转，我就是不会开车。”洵柏低声否认，红着脸听宋枝在身后大声笑着。
Mocolar沙滩人算不上少，宋枝拉着洵柏跑向灯塔，灯塔在沙滩西边，人还算少，大多都是来拍照打卡的，宋枝趁着人少，脱了防晒服大步走了过去，洵柏蹲了下来，透过屏幕看着阳光下白得发光的宋枝。海风拂过，洵柏按下快门，记录下笑得明媚的宋枝。
与他记忆里当年那个在楼梯口朝他招手的人无二，依旧耀眼明亮。
Mocolar瞎取的，别较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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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洵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