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寻听到声音,依旧坐在原地,头都没转一下,还慢悠悠地放进嘴里一块板栗,发出一丝轻微的咀嚼声。
在一片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也格外挑衅。
倒是无白,听见裴衍的声音,瞬间弹起,见裴衍那张阴沉的脸,吓得嘴里咬着的板栗嚼都没嚼直接咽下,噎的他满脸通红,直咳嗽。
玊冗是跟着裴衍一起回来找杨一寻的,他在裴衍晦涩的视线里,脸上竟然还带了些幸灾乐祸的表情,上前拍了拍无白。
裴衍越过玊冗和无白,走到杨一寻面前,垂眸睨着她,杨一寻还坐在地上,身下沾着尘土,一身灰扑扑还往嘴里送东西吃,裴衍皱了皱眉。
杨一寻嘴里咬着板栗,但声音不含糊,“回来的正好。”
“这两天粮卖的怎么样。”杨一寻就这么坐地上,倒也不着急起来,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几个板栗吃完。
玊冗下意识先是看向裴衍,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才回道:“回公公,这两日卖给他们的粮都是精粮,一日一百担。”
“好,明日再卖一天精粮。”杨一寻没看他们,低头在地上的那堆板栗里挑挑捡捡。
裴衍见状,忽而生怒,周身气压越来越低,脸色越来越冷,玊冗极有眼色的往后退了退,给他俩留出足够大的空间,只留无白一个人像个鹌鹑似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起来。”裴衍终于开口。
忍无可忍。
“腿麻了。”杨一寻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这才抬起头,就这么仰头看着,“拉我一下。”
无白见状,伸出手想要上前,却有人先他一步将杨一寻拉起。
裴衍力道不算轻,将她往自己的身边拽起。
“你看你把他吓的。”杨一寻任由裴衍扶着她站稳,手腕还被他攥着,也不挣脱,只是扭头去看无白,“要不你来我身边吧。”
裴衍一直没发话,无白哪见过这种,缩头不敢说话,杨一寻还想接着说什么,手腕上的力道却猛然收紧,被裴衍强硬的拉过去。
玊冗眨眨眼,心领神会,推着无白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又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领子,不让他傻乎乎地跟进屋里去。
杨一寻就这么被裴衍拉着进了屋,也不抽回手,进门时还顺脚一踢关上了门。
一进屋裴衍就松开了她,却没后退,只是从上到下细细地看,眸光将她笼罩,杨一寻摸摸手腕也没说什么,她自觉一身灰,便也没坐下,就这么闲闲地站着,任由他看。
她这副站没站相吊儿郎当的样子,在别人眼里倒显得飘飘忽忽,骨立形销。
屋里很静,谁也没说话,杨一寻手腕扭的嘎吱响,听的裴衍眉头又是一紧。
“还没看够?”半晌,杨一寻开口,她精神还好,但因病着,身上总带着一丝难以忽略的倦意,就这么懒懒地看进裴衍的眼里,她今日穿的一身黑衣,银钗束发,裴衍恍然,杨一寻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很少穿官服。
见他没应,杨一寻笑着朝他走去,裴衍就这么垂眸看着她朝自己越走越近,直到距离自己一丈远,裴衍呼吸一顿,他突然发觉,自己走不了了。
她遮黯了大半的光,向他走来。
裴衍想后退,可就在下一刻,杨一寻突然侧身,在他面前旋过,发丝飘起撩过他的呼吸,擦过额角,触感一闪而过,像鬼焰点上眉心,又冷又痒。
然后,他看着杨一寻利落地转身,靠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他。
她敲了敲窗子,喊道:“玊冗,进来。”
听见声音,裴衍的眼睫颤了下,他依旧站在那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外面传来玊冗的脚步声,以及无白小鸡啄米一样杂乱的步伐。
杨一寻用一根手指推开窗向外看去,余光却始终留意屋内,看着他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
窗外的脚步声仿佛融进了面前人的脚底,越来越重。
她扭头,看见裴衍单手叉腰向她走来,在她面前停住,一贯的垂眸看她,将她的身型完全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杨一寻仰起脸,眯眼看着裴衍,视线喰人思绪。
幸好。
裴衍想,他总是不自觉地看着她的眼睛,就是为了这一刻,给自己往前走找个理由。
他想看清。
执着到开始反复确认那双眼里独有的垂青,甚至是命途的垂怜。
所以每次意识到自己在看她的时候,都会生出的自憎念头。
裴衍看着她的双眼,目光交汇,怎么会生出这样一双眼,让人魂悸魄动,难以形容。
“主子。”
突兀的声音响起,吹散了空气中的晻暧,两人难得动作一致地扭头。
玊冗其实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他看见主子靠近杨一寻,看见两人胶着,他犹豫要不要进去。但他有正事要汇报,只能硬着头皮敲门。
他进来时,看着裴衍的样子,恨不得戳瞎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思索再三,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
“回来。”裴衍语气又冷又硬地叫住玊冗,自己后退一步,也转身靠在窗边,跟杨一寻一左一右。
玊冗垂头走过来,身后的门外,还有一个探头探脑不敢靠近的无白。
“你也进来。”裴衍看了,语气还有没消完的寒意。
无白一进来就立刻站到玊冗身后,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玊冗暗戳戳地看了眼裴衍,视线又平移道杨一寻身上,最后抱拳道:“公公,你找我。”
杨一寻一脚向后,脚跟撑着墙根,一脚在前,靠在窗边,垂眸下眼眸,看着地上两人一来一回的影子,把脸上的笑收了收,再抬眼时已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之前收的霉粮呢。”
“还在库里。”玊冗回到。
“磨成粉,后面几天一天掺一点。”杨一寻想了一下,接着说:“你跟来收粮的那人说,七天之后,再来。”
“是。”玊冗想了下,“若是他们等不了七天。”
“等不了也得等啊。”杨一寻头向后倚,垂眼睨着玊冗,“问你了,你就塞几两银子给他,让他多担待,回去跟他们头子说,我们粮道也不好走,需要时间,可不能一下子全都给了你们,交易要有来有往,才长久。”
“对了,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塞银子。”杨一寻补充道。
玊冗瞬间了然,应下后站在原地看向裴衍。
裴衍垂着头,手指摩挲,似在思考。
见裴衍没有反应,玊冗想了一下,接着问:“万一他回去之后跟别人说起这件事……”
“让他说。”杨一寻看着他轻描淡写道,“收不收钱,他回去之后都会说,他头上的主子,手下的小弟都会想,让他们等七天是不是在准备什么,就当是替我们盯着他了。”
玊冗这下懂了,点点头。
“七天之后你去送粮,若还是同一个人来,你就对他熟稔一点,点点头,不用说话。”杨一寻说到这突然想到什么,目光落到玊冗身后的无白身上,“这件事,你去办吧,玊冗在暗中盯着你。”
无白似懂非懂,站在原地有些愣地看着裴衍,见裴衍没反应,又求助似的转身去看玊冗。
玊冗刚要开口,杨一寻就先他一步开口,笑眯眯地看着无白,语气似在哄小孩,“办砸了也没事,我不罚你的。”
听到这话,裴衍终于发出一声轻笑,抬头看向杨一寻,笑道:“真当他是你手下了?我可没说过要把人给你。”
闻言,杨一寻稍稍偏了下头,视线却还定在无白身上,不去看裴衍,“现在才分这么清,晚了点。”
裴衍一直带着笑,视线落到无白身上,看了他片刻,缓缓道:“不是什么难事,不能露了怯,办砸了她不罚你,我罚你。”
无白眼中的惊讶逐渐变成惶恐,手死死的攥成拳头,却还是点头应下。
裴衍没在说什么,杨一寻也没说话,俩人就这么一左一右隔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站着。
透光裹着暖意,两人并排站着,满阳泣光挂在一左一右的肩上。
玊冗看着无白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叹口气,“属下告退。”
说着,他拍了拍无白的头,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走了。
出了门,玊冗见无白还是这副样子,用肩膀使劲撞了他两下,让他回神,无白愣怔地回看他。
“主子不会真的罚你的。”玊冗说着,压低声音在无白耳边,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只是她的事你最好还是别办砸,不然……主子说不定罚的更狠。”
屋内,杨一寻终于动了动身体,她刚一站直,就听见裴衍的声音:“就这样啊。”
杨一寻有些意外的挑眉,她知道裴衍是在说霉粮草的事,她换了个姿势,侧身倚着窗看着裴衍,神色坦然,“想不到别的办法啊,只能小怒一下。”
裴衍就这么看着杨一寻,目光将她看穿,很刻意地停顿片刻,又咬着字句突出几个字,“你最好是。”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就这样码字五分钟,放空俩小时的过了五天
我又要开始发一些莫名其妙让人看不懂的话骚扰你们了,但是我还是要发,发了删,删了发,你们根本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等一下还要发,发发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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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