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意坐在檐下的廊凳上,缝着手里的软枕,她在给杨一寻做药枕,她缝几针就停下来闻一闻,这药材是张大夫今早特意送来的,说这个比一般的要好,能安神让她先用着,天色还早,云意坐在那里仿佛吸着晨阳,穿了一身碎亮。
身后窗户响了一声。
云意回头,看见杨一寻撑着窗框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血色,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杨一寻醒了有一段时间,睁眼时天旋地转,胃里灼烧,骨头像是缝合在一起的,一动就发出脆响,她起身推开窗想透口气,却撞见坐在外面缝缝补补的云意,盯着她手里的做活看了好一会儿。
云意见状立马起身,放下手里的东西,“公公起来了,水已经打好了,您先洗漱,我去准备饭食。”
杨一寻没动,顺势坐在窗边的榻上,看着云意放在一旁的东西,愣了片刻,声音有些僵硬,“给我做的?”
“大夫说闻着药香能安神。”云意有些别扭地笑笑,“我就做来试试,张大夫还说,这是他找了好久的,我看着里面那几味药材,也很难找。”
云意有些害羞,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在那逐渐攀升的碎光里,闪的像沾了泪,格外真诚。
“谢……了。”杨一寻别过视线,目光却没有落点,檐角的影子正好移过来,在她脸上落下半边阴影。
“你……”她顿了片刻,始终无法措辞,半天才开口,“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我知道。”云意语气湿漉漉的,却透着欣喜,献宝似的凑上前,“但是它好好闻。”
杨一寻扭头,看着云意,俯身凑近闻了闻,含着笑,是那种坦然的,云意看着她,真好看,简直是在耍赖。
天很好,连槐树的影子都泛着细光,落在两人间,将细碎的尘土附在光里,慢慢飘。
云意还在眼睛弯弯地看她。
“再帮我办件事吧。”杨一寻还是开了口。
云意收起笑脸,走上前,双手放在窗框上,“公公不必如此客气。”
杨一寻慢慢把头靠在窗框上,闭了闭眼,“之前我让你给玊冗送的那封信。”
云意点点头,接道:“公公让他给倭寇头子送去。”
“我要和倭寇做笔交易。”杨一寻看着云意,“很险,若是砸了,咱们的脑袋都保不住。”
云意心头一震,却又很快冷静下来,只是看着杨一寻,点点头。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云意语气很重,看着杨一寻说。
杨一寻没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道理,一直都是伤人伤己。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茶园闹事被抓起来的茶户。”
“是之前那个捅了公公一刀的人?”云意思索片刻,有道:“可是他不是死在狱中了。”
“是之前想伤我但未遂的茶户。”杨一寻说着忽然笑了,她垂眸看着手上一道道消不去的疤痕,一下下轻捻,“我之前带头砍茶树时出来闹事的茶户,关了一段时间就被放出来了,到底是暴民,老实不到哪去。”
“公公是想找到他?”云意不由大着胆子揣摩道:“难道再将他抓起来?”
“不。”杨一寻说:“他看着就是个脾气爆的,砍茶树这事也耿耿于怀,但他这几个月倒老实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如让他再去疯一疯。”
杨一寻说着皱起眉头,云意也跟着皱起眉,杨一寻想了想接着说:“吴云起快回来了,应该就这两天,玊冗城外卖粮的事你也知道,我需要这个人去煽动百姓,说管家要强买强卖。”
“公、公公,要是真煽动起来百姓的话。”云意有些迟疑地担心道:“对您怕是不好,真追究起来,您首当其冲,那人肯定还是对您怀恨的。”
“骂就骂了。”杨一寻有些饿了,又有些口干,她拍了拍胃部,接着说:“玊冗这几天城外卖粮给倭寇的事,你找人大肆宣扬一下,我之前一直派人盯着那个茶户,等他动了,你就告诉玊冗换地方。”
“……是。”云意愣了一下,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注意到杨一寻的状态,手指捏着窗沿,“公公先吃饭吧。”
“等我说完。”杨一寻有些急的接着说,“那人有动作便会自己带着人四处卖粮,卖给倭寇,然后煽动百姓卖粮,不卖地。”
“公公这……这样的话。”云意实在想不通杨一寻到底要做什么,迟疑的站在原地,问也不是,走也不是。
“不会真的做到要百姓卖粮给倭寇那一步的。”杨一寻捏着手臂说:“一切等吴云起回来再说,我只要这个人卖粮给倭寇,你先办这两件事,大肆宣扬卖粮和盯住这个人。”
饭后,杨一寻想着去找玊冗确认这几日卖粮的事,她定的七日眼下已经过去两日,玊冗自从那日来请罪,说自己办事不利后,便没了消息。
刚到院门口,就撞见了一个人。
吴云起站在她院子门口,风尘仆仆似沾了晨露。
杨一寻一些惊讶地上下打量吴云意,“回来了?”
吴云起也在打量杨一寻,杨一寻还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态度,可那张脸却极具迷惑性,他不喜欢这样,但他拒绝不了杨一寻,她让他回来,他也只能回来。
“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做。”吴云起问。
“你都知道了?”杨一寻有些疑惑,“谁和你说的。”
“我见过宁王了。”吴云起言简意赅。
杨一寻了然,她眯起眼睛和吴云起对视,“卫士楠死了,就你闲人一个,若是有别人,我也不会放你出来。”
“我。”吴云起突然哽住,咬紧后槽牙,半晌,说:“你们这么做是在逼良为娼,逼百姓卖地,我做不到。”
“你爹说的对,你不适合做官,你太天真了,关了你这么久,还是一点长进没有。”杨一寻听到这话,目光微冷的看着吴云起,说:“官和民永远不能两全。”
“那是因为当官的不作为。”吴云起语气也冷了下来,但最终还是没说重话。
“有作为的前提是有选择。”杨一寻说:“但你选不了。”
吴云起拳头猛的握紧,却又渐渐松开,他看着杨一寻,又或许在透过杨一寻的眼睛看自己,“我可以不当这个同知。”
“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高尚了。”杨一寻突然有些气急,有些眩晕,“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他们的手段会比你凌厉千倍万倍还不止,到了那个时候,就只能在边上干看着,你依旧改变不了什么。”杨一寻轻咳了两声,下意识用手擦了擦嘴,“百姓也会为了你的蠢买单。”
吴云起看着杨一寻,脸色越来越阴沉,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每一句话,每一件都在逼他,却又没有理由。
好坏他都可以接受,他并不想证明自己什么,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可杨一寻不给他时间。
“你不做,那你就看着我做。”杨一寻看着吴云起的神态,直截了当地说:“这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
他看着杨一寻,别人都以为他不做事是清高,其实只有杨一寻知道,他是在逃避。
“我做,可以,但你不可以插手。”吴云起喉结滚动,他胸前里积攒着一股气,最终却只是重重的呼了口气,“我会去做。”
杨一寻就这么看着吴云起离开,身型依旧挺直,不屈,却满是无力。
她被这份无力感染到,一步一走的就到了裴衍这里,她知道裴衍大概不在,或许在军营,在县属,总之肯定不会在房里,但她还是来了,她是来找玊冗的。
院里开着门,却没什么下人,杨一寻招呼也没打就这么径直走了进去。
玊冗不在,杨一寻反应过来有些好笑,他让玊冗去卖粮的,但她却没离开,反而往里走去。
有个人背对着她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连她来了都没发觉。
杨一寻走上前,在他旁边站定,凑过去,冷不丁道:“你藏宝贝呢。”
无白正蹲在地上鼓捣什么,听见声音猛地回头,看见杨一寻,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撞上身后的树。
杨一寻见状有些好笑,“我在裴衍身边没见过你啊。”
无白从上到下看着杨一寻,听她提到裴衍语气熟稔,戒心稍降,诚实地回到:“我是无白,新到主子身边的。”
“你就是无白啊。”杨一寻笑着点点头,不顾形象的蹲下,用手扒拉地上的东西,“你不是去卖粮了吗?怎么在这。”
“你、你怎么……”无白大惊,左看看右看看,这件事不应该有旁人知道。
“我怎么知道啊。”杨一寻笑着接着他的话说,“因为玊冗是帮我办事啊。”
这下无白惊的说不出话来,杨一寻见状只是笑笑,看着地上的东西,问到,“这是干什么。”
半晌见没有人说话,杨一寻扭头,“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这是板栗。”无白终于消化完杨一寻说的话,小心翼翼地走到杨一寻身边,思索半天,蹲到她身边,委屈地撇撇嘴,“玊冗说我这几日露面太多,被太多人见过脸不好。”
这是在回答她上一句。
又指着地上的板栗说:“板栗放到里面再用沙子盖上,听说可以保存到明年不生虫。”
“玊冗说的对。”杨一寻看着这个心眼加起来也没二两的侍卫,心里难免生出几分促狭,她伸出手拿起板栗,“好吃吗?”
“好吃。”无白有些讶异的看着杨一寻,见她感兴趣,大方地剥开一个递过去,于是俩人就这么从蹲变成坐在地上磕板栗。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有一道不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哞的一声就起来码字,虽然又是拉坨大的,但我觉得即使是便秘,也要先拉出来……
每天就这样反复给自己洗脑,加油老己,你是最差的
不出意外下一章又要开始拉扯,对不起我有错,但我不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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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