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乍晓。
玊冗回去时天已经亮了,他昨日接到信后并没有贸然行动,也没有直接拿给主子看,他去找了卫影。
卫影说的对,主子未必会看那封信。
他毫无遮掩的意思,只是拿了一批精粮,将信塞进其中最显眼的一个米袋旁,他告诉来探消息的倭寇手下,这批粮是试样,需要你们头目亲自验货,他不确定这个手下是否真的会把他的话带到,所以暗中一路跟了过去,直到这批粮被搬进头目的营帐。
如此拙劣的手段,毫无技巧可言,这还是第一次,玊冗心道,他是不是被云意传染笨了。
树影在光里摇曳,透过窗,落到屋里。
裴衍已经起了,在书房理着账目,玊冗在院子里踌躇半天,心里七七八八的盘算,他知此事办的不好,但杨一寻很急,他不是找借口,那种急都能透过云意的眼眸汹涌到他身上,急的让他来不及思考别的万全之策。
他见卫影从屋里出来,下意识一个闪身,冲着房梁就要上去找地方躲起来。
“一大早,上房揭瓦?”季叙白悄无声息地出现,也不知何时来的,站在檐下的门柱旁,笑眯眯地抬头望着玊冗。
玊冗只好讪讪地下来,拱手道:“季大人。”
季叙白看着玊冗这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样子,走上前用扇子敲他的后脑勺,“进去啊。”
“犯了错就进去领罚,躲什么?”
屋里只有卫影和裴衍,季叙白象征性地用扇子敲了两下门,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玊冗垂着头,认命地跟在身后。
裴衍头都没抬,修长的手指翻着桌上的账本,他在算账。
季叙白坐到裴衍面前,看了眼,“还差多少钱。”
“这样下去,永远也不够。”裴衍用指腹捻着粗糙的书页,见季叙白一直盯着,便将账本推过去,他这才抬起眼,眉头一挑看着站在旁边的玊冗,“怎么了?”
玊冗见状立马跪地,“属下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
裴衍指尖点了点桌面,示意他自己说。
玊冗不动声色地瞄了眼把账本翻的哗啦响的季叙白,嘴唇动了动,但却没有开口。
裴衍也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毫无自觉的季叙白,皱眉道:“办砸了?”
“没有。”玊冗思索着开口,“只是行事上有些疏漏。”
裴衍点头,玊冗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不会有不可挽回的局面,他看着玊冗,忽然勾起唇,“办的是她的事,罚不罚去找她。”
“属下知道了。”玊冗撇撇嘴,思索着要怎么和杨一寻交差,一出房门,就跟站在门口的卫影撞上。
“卫影。”玊冗苦着的脸突然变得严肃无比,如临大敌般,一把抓住卫影的手臂,压低声音,“他当真是手段了得。”
卫影原本以为他事情真的办砸,正准备带他去想解决办法,闻言有些无奈,依旧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终于还是要一仆侍二主了吗。。”玊冗叹着气从卫影身边走过,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万一主子也着了他的道儿,一个把持……”
见玊冗越说越离谱,卫影上去捂住他的嘴,将他拖走,扔出去。
屋内,季叙白听到裴衍的话,收起扇子拍在桌上,玩味地看着裴衍,“呦,你帮他办事?”
“顺手。”裴衍冷着脸拿回账本,却被季叙白打断,“我说你最近怎么,忙成这样身边都不见玊冗和卫影。”
“有些事我得亲自盯着。”裴衍说:“你老师那边怎么说。”
“国库空了。”季叙白摸了摸扇子,神色严肃起来,说:“就这么耗着,你哥和他手下的兵,想拿军饷,难。”
季叙白看着裴衍接,扇子在账本上画了个圈,“茶马互通这个,成不成不好说。”
“我会写一封奏书。”裴衍语气平静地说。
季叙白看着账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朝廷不给钱,但朝廷也需要马,与其私自开市等同谋反,不如直接让朝廷觉得,搞茶马互市,是在帮他们省钱,正好在这,有的就是茶叶。
裴衍说完便沉默了,季叙白也跟着沉默了。
“也只能这样了。”季叙白看着裴衍,安慰到,“你也别太急,裴大哥那边,皇上暂时不会怎么样。”
“对了。”季叙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着裴衍说:“本想昨日来找你的,但路上遇到个人,事儿一多我就忘了。”
季叙白说着似笑非笑地看着裴衍,“你猜我遇到谁了。”
裴衍看着季叙白的神色,手指在茶杯盖上绕圈,声音听不出情绪,“她怎么了。”
“他看起来,”季叙白说到这顿住,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原以为他这个人,永远不会低头。”
季叙白话没说透,裴衍听到这话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和他不熟,有些事我都能看出来他未必是心甘情愿去做的,更何况你呢。”季叙白语气带着迟疑,接着说:“他昨日问我陆景之的事。”
“陆景之。”裴衍语气带着不屑,目光微冷。
“陆景之来这,多半是自己主动求的。”裴衍说:,“坐在上面的那个,只能看得清离得近的。”
“他这个人,平时说一句话还要藏三分,或许昨日真的是病的不行了,竟然如此坦诚。”季叙白看着裴衍的神色,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着说,话锋一转,悠悠道:“那样子,不像他。”
裴衍抬眸和季叙白对视,皱眉看着他,半天,却没开口。
“整个人病恹恹的。”季叙白眯起眼睛打量裴衍,似乎要看穿他的心思,“之前没见到,还以为是是装的,现在看他那个身板,确实经不起折腾。”
“活该。”裴衍半天,只说出两个字,声音又低又沉,把玩茶盖的手指一个用力,茶盖掀翻,溅出一滩茶水,莫名的,裴衍经感觉它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茶香。
这一下突兀的声响,搅起一阵暗流,又瞬间恢复平静。
季叙白看着裴衍的动作,不知怎么,竟从这两字里听出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最近听说,卫士楠死了,但他的钱没了,他看起来可不像个清流,怎么会没钱呢。”季叙白说着,换了个姿势,侧倚着桌子,有些暧昧地看着裴衍,语气拖的很长,“话说,他最近好像出手很阔绰。”
“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人都死了。”季叙白笑着说,“你跟我紧张什么。”
季叙白没待多久就回走了,裴衍在书房静坐片刻,脑中琢磨季叙白带来的消息,他这几日天天去军营,忙起来有些事情难免顾不上,他起身喊来卫影。
“你去查件事。”裴衍沉声道:“杨家上上下下,当年登名在册的,全都查一遍。”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的结果,但他需要确认。
哪个杨家不言而喻,卫影没多问。
卫影走后,裴衍索性起身去军营,接停馆里依旧人来人往,他住在这里这么久也习惯了,可走着走着,却在一群人里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张大夫,你这是要去哪。”
是平日里给杨一寻看病的大夫张东平。
裴衍不动声色地走到张东平身边,与他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问,“是有什么事吗?”
张东平见状有些惶恐,他现在是接停馆内的看诊大夫,无论如何与裴衍走得太近都是于理不合,他微微后退一步,错开半个身位的距离,恭敬道:“杨公公元气大亏,馆内药材稀少,小人想去外面药铺看看。”
裴衍眼神一动,一股怒气莫名的纠缠起他的双腿,让他停下脚步,他转身看着张东平,“她身体,有多差。”
张东平也跟着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裴衍一瞬间不知如何开口。
杨一寻身上的事太多,说错一句他也跟着完蛋。
裴衍看着张东平的神色,到底没多问什么,只是神色更冷,他继续往前走,只是步子慢了下来,张东平跟在一旁,思索半天,终于开口道:“杨公公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本就心脾两虚,以至于气血亏空,不能上荣于面,又因为杨公公一直忙于外事,忧思不断,导致血不养心,心悸失眠,食少乏力。”
张东平挑着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大堆,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裴衍。
裴衍听这话,眉头越皱越紧,“她最近在吃药吗。”
“吃是吃了。”张东平叹息道,“但是杨公公虚不受补,再好的药,也补不进去。”
“虚不受补……”
裴衍反复咀嚼这几个字,只觉得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逐渐从四肢蔓延进身体,化成细碎的冰,带着冷湮入心脏,他停下脚步,冷声问:“你去找什么药。”
“小人正要去外面药铺,看看有没有上了年份的黄精。”说着张东平又叹了口气,“杨公公身子受不起人参的峻补,只能用黄精这类药材,平补慢调。”
“我知道了。”
裴衍只是丢下一句话,再没看张东平,大步走了出去。
换了个封面,感觉之前那个看久了灰扑扑的
话又说回来,又收到营养液了,搞得我最近都有点翅膀硬了,分不清大小王了,感觉自己又行了
乐的我变身成八爪鱼旋转上天充当电风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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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