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官商

吴云起从杨一寻那离开后,没有直接回县属,他去街上绕了一圈。

街上熙熙攘攘,是叫卖声,是打闹声,是长风,是蓝天,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吴云起却觉得自己脚没落地,在飘着,与这些喧嚣分离。偶有熟悉的商户和他打招呼,他面上在笑,但心里却往下沉,他想去看看田婆,却又迈不动腿。

一路思绪纷扰,他做官不过几年,膺此艰矩,一直以来的以济世安民,立功立事为圭臬,在此行之后,也会在别人眼里变成沽名钓誉,他所鄙视的庸俗,也成了诟病,他有些理解了杨一寻为什么说他可笑,他既想做朝廷的能臣,又想建立不世之功,还可笑的想保持他所谓名士的高傲。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走的衣袂飘飘。

回县属的时候,他经常办公的那间屋子,屋门打开,孙正德大马金刀地坐在屋内正中间的案前,像一尊大佛等着人上香,一旁的刘朗垂手侍立,在等着他来。

吴云起只是看了一眼,敛了所有情绪,垂眸走了进去。

孙正德坐在靠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神色不悦地看着他。

“他一入临安,就关了你,我还当是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得罪他了。”孙正德阴阳怪气地开口,“闹半天,原来是明贬暗升,指了名让你回来给宁王办事。”

吴云起听出了孙正德话里的敌意,他只是行礼,却不多说什么。

孙正德见吴云起还是这副腰干挺直的讨厌样,气更是不打一出来,心说你都和杨在清那阉贼勾结到一处了,还装什么孤高耿介,他这样想着,面上也显露出来,嘲讽道:“临安现在只能由宁王做主,如今你替他办这收粮的事,既要和商户打点关系,又要盘理粮草,麻烦事少不了。”

“可要好好干。”孙正德语重心长,提点似的说:“你这么会审时度势,该是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

吴云起只是淡淡地看了看他,不喜也不怒。

孙正德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怒,但碍于身份,不好发作,只能抬抬下巴,“二堂那办公的地方如今给宁王用了,你这屋就给我了,你去找别的地方。”

吴云起这才把视线放到孙正德身上,又看向刘朗,他并不会因为一个办公地点动怒,只是有些好笑,这种落在他手里推都推不掉的差事,竟有人争抢。

周围噤若寒蝉,刘朗见状,这才开口道,“吴大人你看……”

“好。”吴云起只是淡淡地应下,看都不看便走了。

又是这种淡漠到蔑视的神态,孙正德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吴云起的背影,眼底流露精光。

刘朗见人走了,这才上前把门关了,回过头来,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忧虑。

他本打算在河堤多待一段时间,谁知道孙正德给他喊了回来,今天再一见他对吴云起的态度,心中有一些隐隐的忐忑。

孙正德这会儿正因吴云起的态度而生气,杨一寻来时,他知道不是好差事,本想着借病躲一躲,没想到一向傲慢疏离的吴云起到是和他们勾搭上了,思来想去脸色愈发难看。

“大人您找我回来……”刘朗站在一旁见孙正德始终没有发话便率先开口。

“我不在这段时间,你看看吴云起,再看看你。”孙正德说:“人家就能入别人的眼,你呢,躲去岁修河堤。”

“大人,属下这也是不得已。”刘朗低眉顺眼,“于情于理于势,宁王都来了,什么身份立场都不重要了。”

“风口浪尖上,百允不如一默,我这不是怕您上火。”刘朗连忙躬身说。

孙正德先是皱眉,又目光深邃的重新打量刘朗。

这大半年,倒是每个人都得刮目相看。

“大人,您看吴云起……”

“想要靠阉党上位,也得有那个本事。”孙正德双脚搭到桌子上,“我在临安这么多年,还能让他们翻了天。”

“我倒有一计。”刘朗见孙正德神色有异,想了想,孙正德大老远喊他过来,总不能是为了在人头上压吴云起一头。

与其让孙正德在这一筹莫展,火气烧到自己身上,不如顺水推舟,管他水里火里,挣出来就是实力。

虽然屋内没人,刘朗却还是低声说,“他们收粮,要从商户手里收,临安大头的商户,就那几个。”

孙正德听着刘朗的话,神色逐渐严肃,直起身坐了起来,“你接着说。”

“按理说,他们是想借着先让商户吃到甜头的幌子,来讨好朝廷。”刘朗说,“但这个理,在皇上手里,我们在这商讨谋略,到最后还不都是都是皇上的,最后不过是在给皇上管账,既如此何不一步到位,这种权利之下,说不想当皇上的忠仆。”

孙正得点点头,“你倒是有心了,眼下你还有何打算。”

刘朗抬头,看着孙正德,“大人,我这是见不惯吴云起和那杨在清事事都压您头上。”

孙正德没接言,只是打量着他。

“若是属下僭越,请大人指责。”刘朗说。

孙正德撩起眼皮,“我让你把话说完。”

刘朗面上一怔,“大人,吴云起此次是代表临安官府收粮,管家抬价收粮,那必然是这些有钱又有粮的人来卖,百姓只是生产,越级连收粮的边都摸不到,有钱能使鬼推磨,在钱面前都是次要的。”

孙正德看着刘朗问,直截了当,“你想怎么干?”

“什么也不干。”刘朗说:“就看他吴云起准备金怎么让这些商户卖给他粮。”

“公家粮,有公价,何况还要提价收,到时候头都会挤破。”孙正德说。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大人您想,”刘朗说,“这件事一开始就不应该管家来做,管家插手太多商户的事,就失了平衡。”

“管家出手调节市场,是天理国法,是刚需。”孙正德睨了眼刘朗。

听到这话,刘朗终于笑了,“那若是商户趁机压低从百姓手里收的粮价呢?”

“到最后自有官府出手。”

刘朗说:“什么官府?吴云起吗,若是到那时,他怕是也没法子劝商户不压价百姓,也没办法劝百姓狠心放粮,他在中间代表官府,两边都不能得罪。”

“刘朗,刘知县。”孙正德收回搭在桌子上的脚,看着刘朗,“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这才是你真正的初衷吧。”

刘朗不反驳也不回答,只道:“属下愚钝,请大人赐教。”

“我没什么赐教的。”孙正德看着刘朗,“你倒不如直说,你想怎么让商户压价百姓,获取高利。”

“商户想做大,都想给自己一个官身,然后把公家资源变成私人本钱,最后让百姓来买单。”刘朗腰弯的更低,“只要让他们知道,谁能在这件事上帮官家的忙,日后说不定会买给他一个官身,重赏之下,必有莽夫。”

刘朗说完,目光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孙正德。

孙正德垂下眼皮,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叩,他做官也快二十年了,他不是想不到计策,他需要别人替他说,刘朗显然明白,这计策妙就妙在,从头到尾,他可以什么也没干,主意是他刘朗出的,事情是商户干的,好处的朝廷的。

他只是坐在这,听了几句下属的闲话而已,吴云起怎么干都是他和杨一寻的事,那些商户若是真成了管家的手,日后也少不了孝敬,若是败了,也是刘朗顶上,他也只是御下不严,顶天了也就是个申斥。

但宁王和杨一寻又不是傻子。

孙正德手指顿住。

可商人逐利,百姓闹事,说到底是他吴云起无能。

从始至终,孙正德只是旁听,和默许,没插一句话。

许久,孙正德说:“高谈阔论,你当宁王不存在还是杨在清吃素的。”

刘朗望着孙正德,摇摇头,“他们这么做,本就是在逼百姓,既然都是百姓买单,我们何不借着商户的手,把火烧的更旺,若是能把商户变成管家的手,岂不更好。”刘朗定了定,看着孙正德,语气添了些冷意:“这种伤天害理割心挖肉的事,不如直接给他们捅一刀,捅个对穿。”

“你倒是好谋略。”孙正德斜瞄着刘朗,“做与不做都是百姓买单,你若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成了就罢了,且看吴云起怎么自处,若是被发现了,皇上眼皮子底下玩官商勾结,那是要掉脑袋的。”

孙正德说着,缓缓站了起来,投下阴影,笼罩在弯腰的刘朗身上,他垂眼盯着刘朗。

刘朗听到这话心头一震,跪在地上,“朝廷缺钱,却也不能自己下场做生意,若是有个看财奴才,进一步能送钱,退一步能当替罪羊,谁会拒绝。”

孙正发的站在那,深深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刘朗,即便是生了锈的钝刀,只要开了刃便能用,半晌他开口道:“关上门什么都能说,是谋略,出了这扇门,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别让我失望。”

家人们我又开始鼓捣这个权谋了,幼稚程度堪比幼儿园过家家,当个笑话看吧,写的时候都给我自己写笑了

这章又是没有主角的一天 其实刘朗这个人物最开始不是这么设计的,他只是个见风使舵想自保结果弄巧成拙死了的炮灰,但是写完这章晚上我就做梦,梦见我变成了刘朗,四面八方的大砍刀向我袭来,给我吓醒了,就给改了,不把你写死了还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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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官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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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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