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寻醒的时候,周围昏暗一片,耳边传来稀稀疏疏翻东西的声音。
她费力的动了动手指,酸痛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膀,张了张嘴,声音在喉间粗粝地摩擦,却发不出声,她视线逐渐对焦,盯着帐顶晃来晃去的光影,跟着坠入无穷无尽的幻影,她重重地喘了口,胸腔剧烈起伏,声音沙哑,“云……云意。”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沉稳有力又熟悉的脚步声,不断靠近,在耳边盘旋,她没有抬头,自己感觉一道身影笼罩下来。
身后有一双手,轻柔有力地将她扶起,一杯水出现在她嘴边。
杨一寻没抬手,就着这只手喝了口水,清水下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裴衍。”
裴衍没应声,将水杯放在榻边的桌上,人也坐回了方才的位置。
屋内灯光昏暗,杨一寻靠在床头看着他,裴衍面前的桌上垒起一堆文书,看来在这里坐了很久。
他坐在那里,神态自若,好似在自己屋里一般,借着桌上微弱的灯光翻看舆图。
烛火割着舆图的边缘,火光寂灭一瞬,又撩起明烈,在烛灯留下一串蜿蜒的蜡油。
火光噬着裴衍的侧脸,忽明忽灭,杨一寻看着他,他一直在看手里的文书。
“我睡了很久吗?”杨一寻声音沙哑地问到。
裴衍视线一顿,移到杨一寻脸上,看着她的眼睛,许久,回到:“你管这叫睡觉。”
杨一寻有些怔愣,茫然地看着裴衍却又移开视线。
她白日里昏死的那个状态,呼吸弱到有一瞬间裴衍几乎感受不到,可云意和大夫担心却又是习以为常的态度,裴衍盯着杨一寻,那股抓不住的烦躁又冒了出来。
原来每一次都是这样啊。
“也算,睡了个好觉。”杨一寻勉强缓过神,有些回避的说道。
她面向裴衍坐在床上,视线下竟感觉自己动也不是,说也不是,无所遁形。
裴衍的视线一直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想将她戳穿。
杨一寻垂眸,盯着地上被拉长又恍惚的影子,终于撑起身体,想要下床。
好奇怪啊……
奇怪到无法再判断外因。
这时门外很合心意的传来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凝滞。
敲门声仿佛一个钩子,又将两人的视线织到一起,裴衍没做反应,等着杨一寻回应。
“进来。”一开口,又是嘶哑到难听的嗓音。
门一开,云意就着急的跑过来,“公公,快好好躺着。”说着,便想扶杨一寻躺下。
杨一寻脸顺着云意的动作移动,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门口。
玊冗恭敬地站在门外,等着裴衍示意。
他看着裴衍,可传过来的却是杨一寻的声音,“进来说吧,开门冷。”
裴衍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玊冗一个激灵,闪身进屋关上房门。
他进来之后,垂着眼站在一旁,不敢看床上的杨一寻,也不去看桌前的裴衍。
“公公,你这个身子,还是躺着吧。”云意语气担忧,手已经伸向杨一寻。
“躺的够久了。”杨一寻轻拍了拍云意的手,语气缓和,却不容拒绝,云意只好作罢,目光埋怨但也只能由着她去。
可下一刻,还不等杨一寻反应,云意便眼疾手快地拉过她身侧的被子,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只留下一颗头,仿佛笋尖。
“公公身子太弱了,这样能免些受凉,也不耽误你们说话。”云意做完一套动作,看着杨一寻的视线有些发虚,语气却带着理直气壮,说完赶紧站回一旁。
杨一寻只是笑笑,带着一丝无奈,伸出手拉紧身上的被子。
玊冗垂头站在一旁,余光瞄着裴衍,发现他脸上,竟然有一丝,极淡的,微不可察的,转瞬即逝的笑。
他一个激灵,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却又忍不住再次看过去。
然后和裴衍那双黑眸对视。
“查的怎么样了。”裴衍面无表情地看着玊冗,语气波澜不惊,也听不出喜怒。
这样才对,玊冗不知觉的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反应快。
杨一寻注意到他们的动静,裹着被子,盘腿调了个舒服的姿势,带着懒散,看着玊冗,“有什么就说什么。”
“公公,确有运来临安的粮船被劫了,但不是官家的。”玊冗说完,又不动声色的看了裴衍一眼。
“查出来是谁的人了吗?”杨一寻追问道。
“还没查出,他们行踪诡秘,已经找人夜里盯着了。”玊冗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但之前在市集碰面时,他们那伙人里,有些伙计口音不像临安周边的。”
裴衍一直在看着舆图,手指却在桌上一点一点。
“不是官家的啊。”杨一寻的视线被裴衍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吸引,语调不经意间拖的很长。
她说完很久便没了下文,只是盯着桌面,神色放空,玊冗半天没有等到下文,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她。
裴衍注意到杨一寻的视线,眼神微眯,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桌子,声音清脆,示意杨一寻回神。
“那就好办了。”
杨一寻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我明日去坊上看看。”
“杨公公,今日那个粮摊一直到日头下山都在,不过街上人散了之后,周围多了几个眼生的人,行事谨慎。”玊冗连忙接着插到,语气带着提醒。
杨一寻眼睛眨了眨。
“你?”闻言,裴衍眉心蹙起,看向杨一寻,他目光审视,视线在杨一寻脸上来回扫。
“公公!”云意在一旁听到杨一寻的话,也立刻焦急地插嘴,“大夫说您需要休息两日,真的不能再拖着了。”
云意语气无奈又带了点恨铁不成刚,杨一寻谈事情的时候她本来应该回避,但因为她的身体,实在放心不下,也忘了顾及规矩。
“我又不是纸折的。”杨一寻语气虽然缓和,却不容反驳,“雨一浇就破了。”
云意还想说什么,但却被杨一寻强势打断,杨一寻目光重新落在玊冗身上,“你明日帮我留意一下那个官家的粮摊,正常出摊你就找人通知我一声,我过去,若不正常出摊……”
杨一寻说道这里,突然剧烈的咳了起来,听着撕心裂肺,她捂着嘴,整个人剧烈颤抖,摇摇欲碎,云意赶紧上前排杨一寻的背,帮她顺气。
咳了好一会儿,杨一寻才换过气来,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突如其来地咳嗽吸引,裴衍僵直地坐在桌边。
“这……”云意看着杨一寻捂着嘴的手,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杨一寻剧烈的咳嗽后,咽了口唾沫,手背习惯性的在嘴唇上摸了一下,留下一抹红痕。
屋内静了一瞬,静到能听到红痕在杨一寻背上洇开的声音,烛台随着云意的剧烈动作,鬼灯点漆般,留下淡淡残花,爬在墙上。
杨一寻像一片欲死的鬼影。
鲜红濒危,还活着。
裴衍脸上浮现出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怒气,带有针对自己的烦躁,他的视线又细又厉,吞噬着杨一寻每一个动作。
杨一寻自己也愣了片刻,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瞳孔紧缩后整个人反而变得轻松,这才缓缓接过云意手里的帕子,慢慢地擦手。
那抹红,在帕子上缓慢地变暗。
“就当没看见吧。”杨一寻语气依然带着笑,却没抬头,她没对着谁说,屋里也没人问。
“还有一件事。”玊冗踌躇片刻,见气氛稍微缓和,开口道:“……属下猜测,那个粮摊的人,似乎和城外的人有来往,卫影在两屿港见过他们中的人。”
“你明日要找谁,要干什么。”裴衍盯着杨一寻终于开口,但语气却带着冷意,隐隐压着一股气,“明天交代清楚,让云意去找卫影,让他替你去。”
杨一寻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将手帕折上,语气很轻地调侃道:“机密啊。”
“不外传。”杨一寻说完,将手帕递给云意,示意她拿走。
裴衍看着杨一寻的态度,脸色愈发冰冷,清凉的嗓音压不住怒气,“没人想知道你那些事情。”
“那……”杨一寻话锋一转,“你今天来做什么。”
裴衍没说话,只是看着杨一寻,眼神很凉,像是在看一件不该看的东西。
良久,开口道:“怕你病起来又发疯,玊冗不好交差。”
他移开视线,又落回舆图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没响。
杨一寻笑了,眼睛弯弯的,看着玊冗,语气玩味却透着真诚,说:“这几日确实麻烦你了,在我这里没有白做的事,到时候……谢礼回你个大的。”
裴衍的那句话一直在玊冗脑子里转弯,他不揣摸主子对收粮这件事的态度,但好奇主子的意图。
他听到杨一寻的话后,立刻抱拳跪地,余光瞄着裴衍,“属下只是领命办事,不需赏赐。”
“不是赏赐,是谢礼。”杨一寻说,“不要也得要。”
“属下……”玊冗还想说什么,被杨一寻干脆利落地打断。
“见者有份。”
三月的第一天,我也是做到了更新,对得起我每天晚上码字前的沐浴焚香请神上身,爱你老己明天也要保持[接]
整个二月我居然保持了稳定更新,这是谁这是谁这是谁,这是我啊[亲亲][亲亲][亲亲]
其实我也意识到了剧情密度的问题,一写起来拉扯就发了狠,就忘了情,就开始奖励自己[躺平]后面会调整的
ppps:原来真的有人看,那你们完蛋了,我将在你们面前表演空气投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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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机密